8
【抹杀不可逆，目标无法回到本世界。】
【宿主可献出返回资格与本世界的存在，将目标残留意识送回原世界。】
【兑换后，目标将遗忘本世界一切。】
【宿主将永久滞留本世界，十日内被所有人遗忘。】
我听懂了。
他要拿他回家的路，换我回家的路。
“换。”
他答得太快，快得像婚礼上那句“我愿意”。
“陆沉，你疯了？”
我冲到他面前，伸手去推他。
手从他胸口穿过去，什么都推不动。
【请宿主确认，返回资格兑换后不可恢复。】
系统在屏幕上调出一张照片。
一个老太太坐在老房子门口，头发白了一半，手里织着一件没织完的毛衣。
【原世界亲属：母亲。等待宿主返回第六年。】
陆沉盯着那张照片，很久都不出声。
我也盯着。
原来他也有一个妈。
原来他也有一扇门，门那边有人等了他六年。
第三年冬天，我站在窗边，看的也是这样一张照片。
那天我的手抖了一下午，最后点了拒绝。
现在，换他坐在这里，手指悬在屏幕上。
“别点。”
我蹲在他面前，一遍一遍地说。
“陆沉，你别点。”
“我不要你还。”
“你欠我的，回去慢慢欠，我不要你还。”
他听不见。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又翻过来。
“确认。”
【兑换已确认。宿主遗忘程序启动。】
【她当年拿她妈换了你，现在你拿你妈换她。】
【扯不平的，她是被骗的，他是自己选的。】
我跪坐在地板上，看着他把那张照片存下来，设成了屏保。
他对着屏保里的老太太，说了一句。
“妈，对不起。”
跟我信里写的，一模一样。
第二天早上，他去刷牙。
水流过指尖，他愣住了。
左手食指的指尖，淡得能看见底下的瓷砖。
他关了水，把手揣进口袋。
我站在镜子旁边，看着他。
原来人要消失，是从指尖开始的。
那天他去了公司。
前台小姑娘拦住他：“先生，请问您找谁？”
他在那家公司坐了六年。
周屹从电梯里出来，看见他，迟疑了一下。
“陆......陆哥？”
“嗯。”
“我刚才差点没认出你，最近太累了，脑子跟漏了似的。”
周屹开始忘他了。
就像当初，一点一点地忘了我。
晚上回家，陆沉坐在阳台上，面前摆着那个烧过信的铁盆。
他点开系统，问了一句：“她那十天，是什么感觉？”
【无法回答。】
他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对着月光看了很久。
“那我就自己走一遍。”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只手。
那十天，我是一个人走完的。
这一回，他也只能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