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爸爸第二天来，带了一套睡衣，还有一本厚厚的童话书。
他把书放在床头，拉了椅子坐下。
“晚上爸爸给你讲故事。”
我看了看封面。
“这本我读过了，班里的图书角有。”
“那换一本，你喜欢什么，爸爸去买。”
我想了一会儿，问他能不能把布兔子拿来。
爸爸答应得很快。
第二天，他带来一只新的兔子，比我原来那只大很多，长长的耳朵垂到床边。
“你看，这个多漂亮。”
我摸了摸兔子的耳朵，向他道谢。
爸爸脸上有了笑，问我喜不喜欢。
“爸爸，原来那只也能拿来吗？”
他沉默了。
第三次来的时候，旧兔子终于在他手里。
它被洗过了，肚子上那道歪歪的线还在，一只耳朵却开了口。
我把它接过来，先问：“姐姐还要吗？”
爸爸摇头：“给你了。”
我用没受伤的手拢住漏出来的棉花，想请人找根针。
妈妈赶紧拦我，说手还不能使劲，她来缝。
我犹豫了一下。
“能不能给周阿姨？”
妈妈伸出来的手停住。
“妈妈也会。”
“她知道这里怎么缝，上次就是她缝的。”
妈妈低头看着兔子，很久才说，让程阿姨帮忙带过去。
从前我求了很久也拿不回来的东西，现在终于抱在怀里。
我睡得比前几晚踏实了一点。
住院期间，爸爸妈妈有时会在外面跟人谈很久。
他们回来以后，说话都轻轻的。
有一天，妈妈拿手机给我看照片。
楼梯上面的一间屋子被收拾出来了，有小床、书桌，还有一盏兔子形状的灯。
“都是给你的，窗帘也换了，姐姐不会进来。”
她一张张翻给我看，问我喜不喜欢。
我看了半天，指着照片边上的门。
“这个能从里面打开吗？”
妈妈把照片放大，让我看门把手。
“没有安安，以后妈妈不会再关你了。”
我点点头。
妈妈等了一会儿，又问：“那等出院，我们回家看看？”
我把兔子往怀里收了收。
“我不想回去。”
后来，程阿姨问我愿不愿意见姐姐。
她说自己也会在，我不想继续，就告诉她。
我想知道姐姐是不是还生气，便答应了。
姐姐来的时候穿着干净的裙子，手里提着一盒饼干。
爸爸站在她后面，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
她把盒子放到床头。
“上次的事，对不起。”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姐姐又说：“你回来就是了，我以后不让你当猫了。”
妈妈立刻坐近。
“你看，姐姐都同意了，房间也给你收拾好了，你们以后各睡各的。”
妈妈抓住姐姐的手，像是怕她说什么。
“妈妈跟姐姐说好了。”
我想起刚回家时，妈妈也是先把姐姐拉进屋里，说了很久的话。
出来以后，她问我愿不愿意当小猫。
我低着头，还是摇头。
爸爸急着说：“以后她再欺负你，就让她去住校。”
姐姐猛地转过脸。
“凭什么？”
爸爸瞪她，她咬住嘴唇，看向我。
“我都让你当妹妹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往床里缩了一下，程阿姨起身，走到床边。
“今天先谈到这里。”
姐姐被爸爸带出去，走到门口还在跟他争。
妈妈却没有立刻走。
她拿起那盒饼干，问我想不想吃。
我摇头。
“安安，姐姐已经道歉了，你还要她怎么做？”
我攥着兔子的手收紧。
“我想去周阿姨那里。”
妈妈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饼干盒上。
以前看见她哭，我会赶紧靠过去，答应她，让她别难受。
但这次我不想了。
过了十来天，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之后还要按时回来复诊。
出院后的照料，由有关部门和原来的福利院联系安排。
程阿姨告诉我，周阿姨已经知道我会回去，床也准备好了。
妈妈也听见了。
她低头收拾床头的东西，把新睡衣叠好，又将我抱着的兔子放进袋里。
“床买好了，兔子也给你了，安安，还差什么？”
我把兔子从袋里拿出来。
“妈妈，兔子本来就是我的。”
“你还给我，我也不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