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新娘,是他十八岁的梦。
婚礼定在六月。和那年他第一次看见她喂猫,同一个月份。林知甜不知道这个巧合是江野刻意选的。她只知道婚礼前夜,他消失了。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
她在酒店房间,穿着睡衣坐在窗边看夜景。伴娘室友已经睡了,鼾声很轻。凌晨两点,手机亮了。
【下楼。】
她披了件外套跑下去。江野站在酒店门口,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睛是红的,哭过的痕迹。
“怎么了?”
“想带你去个地方。”他的声音发哑,“婚前,最后一次。”
“去哪?”
“秘密。”
车开了很久,穿城而过,最后停在一中门口。凌晨的校园,铁门锁着。他翻过去,伸手扶她。
“你——这是翻墙!”
“嗯。以前常干。为了看你,每周五翻墙出去,坐三站公交,到附中。”
她愣住了。以前只知道他每周五来看她,不知道是从这儿翻出去的,不知道要躲门卫,不知道要冒被处分的风险。
“值得吗?”
“值得。为了看三分甜小姐,什么都值得。”
他拉着她的手走进校园,到教学楼后面,一棵梧桐树下。蹲下,拨开杂草,露出一块松动的地砖。掀开——里面一个铁盒,生锈的,和他家那个一样。
“十八岁的梦。藏在这儿。结婚前,想给你看。”
她打开。一叠泛黄的纸。最上面是一张照片,模糊的,便利店门口,透明伞斜着,一个女孩的背影,白色卫衣,马尾。
“第一张。看见你。喂猫,撑伞,淋湿。傻得可爱。”
再往下,是一张车票。一中到附中的公交,周五下午三点。再往下,是奶茶店收据,三分甜,茉莉奶绿。再往下,是日记,密密麻麻写着她的名字。
“十八岁的梦,是考上好大学,离开破碎的家,变成正常人。后来梦变了——变成你。变成每周五去看你,变成记住你的口味,变成转学复读,变成——”
“变成什么?”
“变成让你成为我的新娘。”他看着她,“十八岁时不敢想的梦。现在,明天,要实现了。”
她僵住了。新娘。十八岁的梦。这些词像时间的折叠。她以为他们的故事从转学开始,原来更早——从16岁,从18岁,从那张模糊的照片开始。
“江野,你十八岁就想娶我?”
“想。但不敢。那时候我是怪物,抑郁的,自残的,破碎的。你是光,是三分甜,是我想靠近不敢碰的。只敢想,不敢做。”
“后来呢?”
“后来你走向我,说喜欢我。让我知道光可以靠近,三分甜可以尝,梦可以实现。所以设计了求婚,买了房子,见了家长,走到明天。”他顿了顿,“明天,我的新娘,是我十八岁的梦。这句话我想在婚礼上说,但现在想先对你说。”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伤心,是别的什么,像终于抵达的确认。
“别哭。明天要当新娘,眼睛肿了不好看。”
“我就要哭。十八岁的梦现在才告诉我,让我哭完。”
他把她拽进怀里,抱得很紧。梧桐树下,铁盒旁边,他们拥抱。18岁的他和24岁的他,16岁的她和24岁的她,在这个凌晨终于重叠。
“江野,我也有十八岁的梦。”
“什么?”
“是想象未来的丈夫。不是具体的谁,是某种感觉——温柔的,细致的,记得我口味的,让我笑的。后来遇见你,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你就是。从18岁到现在,从想象到真实。你是我的梦,也是我的现实。我的三分甜,也是我的全糖。”
他低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头。鼻尖,脸颊,最后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
“明天,我要在婚礼上说——说我的新娘是我十八岁的梦,说我的梦现在成真了,说感谢她走向我,感谢她治愈我,感谢她让我从怪物变成正常人,变成新郎,变成——”
“变成什么?”
“变成她的丈夫。一辈子的,全糖的,过量的,放纵的,丈夫。”
她笑了,伸手帮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带。踮脚,嘴唇贴上他的,在梧桐树下,在铁盒旁边,在十八岁的梦和二十四岁的现实之间。
“明天我是你的新娘。但今晚,我是你的未婚妻。最后一个晚上,全糖的,过量的。”
他的脸从耳朵红到脖子根。她伸手揉他脑袋。
“走吧,回去睡觉。明天当我的新娘,我十八岁的梦。”
“嗯。当你的梦,也当你的现实。三分甜,全糖,一辈子。”
翻墙出去,车开回酒店。她睡下,他守在门口。
明天,婚礼。新娘,是他十八岁的梦。
暗恋成真。从16岁到24岁,从三分甜到全糖,从陌生人到夫妻。
一辈子,十分甜。
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