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苏晚晴住进来的第三天,葡萄藤被铲了。
  童童不喜欢葡萄架。
  他说阴影落在窗户上,晚上像怪物。
  顾淮之便让园丁连根挖走,换成一座儿童滑梯。
  管家找到我时,最后一截藤蔓已经被拖上车。
  “太太,要不要拦一下?”
  我看着散落满地的叶子,摇了摇头。
  “不用了。”
  外婆家的葡萄架还在。
  中介昨天替我去看过。
  几十年的老藤长得很好,房主一直找人照料,没砍,也没卖。
  我很快就能回去。
  苏晚晴牵着童童站在台阶上。
  “抱歉,童童胆子小。”
  “没事。”
  “淮之说,之后会重新给你种。”
  “不用麻烦。”
  苏晚晴看着我,忽然笑了。
  “沈小姐,你一直都这么好说话吗?”
  “不一定。”
  我也冲她笑了笑。
  “得看钱给得够不够。”
  她的表情僵住。
  当晚,顾淮之难得回来吃饭。
  桌上全是苏晚晴和童童爱吃的菜。
  童童不肯吃鱼,顾淮之便亲手替他挑刺。
  苏晚晴目光温柔。
  “你以前最怕孩子哭。”
  “他不一样。”
  顾淮之说完,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正低头回复中介。
  【产权调查已经结束,院子没有其他纠纷。】
  【等尾款到账,三个工作日内就能完成过户。】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顾淮之突然放下筷子。
  “你笑什么?”
  “看到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私事。”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结婚五年,我第一次有了他不知道的私事。
  他似乎很不习惯。
  苏晚晴适时开口:
  “淮之,下周三童童的幼儿园有亲子运动会。”
  她看了一眼童童,语气有些为难。
  “老师要求父母一起参加,可他爸爸肯定不会来。”
  童童立刻放下勺子,期待地看着顾淮之。
  “顾叔叔,你能陪我去吗?”
  顾淮之没有犹豫。
  “可以。”
  我握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下周三,是我外婆去世五周年。
  去年祭拜结束后,顾淮之难得见我哭了一次。
  那天他亲口答应我,今年会陪我一起回南桥镇。
  我怕他工作太忙忘记,一个月前还特意问过。
  当时他只回了一句:
  “行,我把那天空出来。”
  现在,他显然已经忘了。
  我抬头提醒:
  “下周三,你答应过陪我回南桥镇。”
  顾淮之神色微顿。
  他终于想起了这件事。
  可下一秒,他便皱起眉。
  “祭拜哪天都可以。”
  “童童的运动会一年只有一次。”
  苏晚晴连忙开口: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因为我们耽误沈小姐的事。”
  童童听见这话,眼圈立刻红了。
  “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陪。”
  “为什么我没有?”
  苏晚晴低下头,抱住了他。
  母子俩靠在一起,显得格外可怜。
  顾淮之看向我,直接替我作了决定。
  “你外婆那里,改天再去。”
  我安静了几秒。
  “好。”
  还有二十六天。
  现在翻脸,不划算。
  饭后,我把祭拜需要的东西从车上搬下来。
  顾淮之站在书房门口,看见纸箱后,神色微僵。
  “沈棠。”
  “嗯?”
  “晚晴刚离婚,童童现在很敏感。”
  “我知道。”
  “你外婆已经去世五年了,祭拜早一天晚一天,不会有区别。”
  我抬头看着他。
  原来对他来说,死人不会难过,所以永远可以排在活人后面。
  可我没有争。
  “没关系,我自己回去。”
  顾淮之脸色反而更难看。
  “你能不能别摆出这副受委屈的样子?”
  我愣了一下。
  “我没有委屈。”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最后只丢下一句:
  “最好是。”
  外婆忌日那天,我一个人回了南桥镇。
  院门上落着锁。
  我隔着斑驳的围墙,看见葡萄藤爬满木架。
  外婆留下的摇椅还在树下。
  只是现在,我还没有资格进去。
  我站在门外,烧完纸钱。
  手机里跳出苏晚晴的朋友圈。
  照片中,童童骑在顾淮之肩上,手里举着一枚亲子运动会的金牌。
  苏晚晴站在旁边,笑得温柔。
  三个人身后,挂着幼儿园的红色横幅。
  配文是:
  【缺席的那一块,终于有人替他补上了。】
  我看了几秒,随手点了个赞。
  然后给中介发消息。
  【麻烦告诉房主,尾款会在二十二天后准时到账。】
  那天,是我的结婚纪念日。
  也是我给自己定好的离职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