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天青和王之问倒并没有把鞠武义太当一回事。对于他们来说,让鞠武义这样的开发商开口,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而且,类似的对象已经遇到太多了。事实上,对于省纪委重案室来说,房产商并非真正的查处对象,他们只是一种办案工具,一种钓鱼的渔具而已。
要让渔具为垂钓者服务,让渔钩深入水中对付大鱼,这只是一种简单的程序。
王之问首先和鞠武义谈了仙居房产偷漏税的事,并且还出具了各种票据。接下来,财税部门的同志也和他进行了谈话,告诉他根据税法条例,够上判多少年,云云。
鞠武义并不怕吃苦头,哪怕纪委的人每天打他一顿也没关系。没想到现在纪委并不打人,一出手就让他坐牢,看来这帮人够狠的!
听着听着,鞠武义的脸色都发青了。可是,王之问的话絮絮叨叨,硬是没完没了:“如果你坐了牢,一年的损失多少你应该知道吧?据我们所知,你最近这些年房产开发非常成功,一年的利润三五千万是没有问题的,最多的时候可能还不止,是吧?你自己计算计算,如果判个五年,你这辈子会有多少损失?”
“王主任!”鞠武义的心都流血了。人都知道钱是好东西,人人都爱钱,但不会有人想到,其实越有钱的人越爱钱。对于一年赚三五千的清洁工来说钱就是钱,对于一年赚三五千万的房产商来说,钱就是命啊!“王主任,我想冒昧地问一下,我究竟在什么事情上得罪了你们,你们要对我下这样的毒手啊!”
“你言重了。”王之问不温不火地道:“其实你没有得罪我们,而是得罪了地方上的一些领导干部,还有部分群众。我们是收到举报以后,才开始和财税部门一起联合调查你的。现在你也清楚了,根据调查,我们并没有冤枉你,你们綮云的干部群众也没有冤枉你,确实是你犯了法。你们这些搞房地产的,赚的钱简直是暴利啊,可为什么就是不肯交税呢?现在国家打击偷漏税的力度不断加大,重点就是要打击像你这样的偷税大户,做到杀一儆百,杀鸡给猴看,目的还是要教育更多的企业从业人员,一定要尊纪守法,依法纳税。”
“王,王主任!”鞠武义有些结巴地道:“这查偷漏税应该是财税部门的事,为什么你们省纪委这么感兴趣呢?”
“我们不能查啊?” 王之问眼睛一白,道:“你不是共产党员吗?不是我们纪委的监督对象吗?全省范围的党员违法违纪,我们省纪委都有权调查。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偷税大户,在綮云市造成了很坏的影响,群众意见很大。可是,当地的有关部门出于地方保护主义的想法,一直没有敢出来查你,这不,只好让我们省纪委出面了。有人说我们省纪委查你,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可是没办法呀,有时候我们也常常干些牛刀杀鸡的窝囊事,你说呢?”
“王,王主任!”鞠武义掏出一支大中华香烟来,递给王之问,王之问摆了摆手,说不会。“王主任,偷漏税的事,是我不对,我一定及时补上。可是,坐牢的事,还得请你帮帮忙。你知道,我是个生意人,公司里的那一摊子事,没有我不行。我一走了,公司马上垮台,再要起来就难了。王主任,还请你高抬贵手,帮帮忙啊!你帮我一忙,等于是救我一命啊!”
王之问看着鞠武义那副谦恭的态度,硬是忍住了笑,“有那么严重?”
“是啊,王,王主任!”鞠武义说:“你救了我的公司,等于救了我一命,你以后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你以后到綮云来买房,尽管找我,我给你打最低的折扣。”
“最低能够打多少折扣呢?”王之问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那就说不准了。”鞠武义苦笑道:“通常我们最多打个八五折,但是关系好的少数客户,也有打个六七折的。如果你王主任要买,我给你再打低一点。干脆,你自己说好了,你说打多少,我就给你打多少?”
“白送我也愿意啊?”王之问道。
“可以可以。”鞠武义道:“不,你是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们当领导的不敢白收我们的房子,这毕竟是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的不动产。如果你收下,那是要坐牢的,我也不敢害你呀?”
“那打多少折可以不坐牢呢?”王之问道。
“折扣打得少一点是没问题的,毕竟你付过钱了。只要你付过钱,也就说得过去了,毕竟是你自己买的房子,不能算是我送的。”鞠武义道。
“那么,你最少给人家打过几折?”王之问道。
“打几折?嘿嘿。”鞠武义笑了笑,就是不肯说。“反正可以尽量打低一点。”
“实说吧,你能够最低给我打几折?”王之问道。
“王,王主任。”鞠武义道:“只要你在这件事上帮我,让我平安出去,我一定给你打最低的折扣。依我看,可以打个五折。这样比较保险。如果你觉得折扣太少,没关系,你干脆就多买一套,不就等于送你一套了吗?”
“你送给俞青田的房子,”王之问道,“也是采取这样的办法吗?”
“不不不!”鞠武义慌忙道:“没这回事,我没说过,这和俞青田的事无关!”
“可是,”王之问紧追不放,死盯着鞠武义的眼睛道:“俞青田都已经交代清楚了,你就是给她打的五折,而且还卖给她好几套房子!”
“她都已经交代啦?”鞠武义吃惊地道。然后,慢慢地缓和下来,道:“按理说不可能呀?她这个人很坚强,软硬都不吃的呀?她说我给她打五折?还卖给她好几套?”
“那还有假?”王之问道:“你们开发的仙居人家小区就卖给了她两套房子,一套一百四十平米,一套一百三十五平米,都是按五折价出售给她的;还有,你们的仙居别墅花园,也卖给她一幢五折价的别墅,而且位置是最好的,房前屋后的花园很大呀。俞青田说了,房子是好,可惜折扣打得还少了点,说你这个生意人太精呢!”
“哪里是我精,她才精呢!”鞠武义道:“我已经给她最低的折扣了。你们帮我算算,我以半价出售给她两套房子一幢别墅,等于送了她两套房子的钱呢,已经不少啦!再送下去,那就犯法啦,要害她啦!”
“你以为现在这样就不害她啦?”王之问道:“按照最新的司法解释,利用职务之便,以明显低于市场价购买房屋,同样以受贿计算。所以,你说等于送她两套房子,没错,你就是送了她两套房子的钱。她早就承认了,也认了罪。跟你说实话吧,今天把你找来,主要是想核实一下,看看俞青田说的话对不对,顺便也查一查你偷漏税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鞠武义嘴上说“我知道”,心里却在想“原来如此”,然后道:“她说的没错,全是事实。但我要说明一点,我在给她打折时,并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以前的司法解释没这么说过呀。俞青田自己也说,便宜点买也是买,只要像征性付点就行,更何况是付了半价了,已经不少了,不会出事的。”
“好吧,”王之问道:“接下来,你再把其他事情说说清楚。”
“其他什么事?”
“俞青田给了你什么好处?在哪些问题上给了你方便?”
“没,没有,没有的事。”鞠武义又结巴道:“俞青田从来没有帮我什么忙,她只不过是我的老上级而已。我们是熟人,把房子便宜点卖给她,也是情理中的事。”
“那么,仙居人家小区和仙居金桂别墅花园这两个小区的土地是怎么回事?”
据有关部门提供的材料,这块土地的性质曾经变动过,而且先后都归鞠武义所有,有些不正常。
“这块土地一直是我公司里的。”鞠武义道:“除了房产公司外,我还办了个农家乐项目,占地面积近两百亩。后来,我看到房地产形势好,就把农家乐项目撤了,在这里搞了两个房地产项目。在这块地的事情上,俞青田没有帮我什么忙。”
“没有她帮忙你搞得了房地产?”王之问道:“你以为我们都不懂法?国家土地法规定,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