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火辣辣地疼,比背上的伤口还要烫。
我捂着被打偏的脸,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顾先生。
“清醒了吗?没清醒老子再给你一巴掌!”
顾先生甩了甩发红的掌心,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脸上。
“天上下雨是老天爷瞎了眼,屋顶漏水是苏老二丧尽天良,跟你有半分钱关系?”
“你爹娘得病死是命数不济,阿砚被锁是恶霸抢人,全扣在你头上算什么道理?”
“他们拿‘克亲’压了你十六年,你现在顺着他们的嚼舌根子往泥里踩自己?!”
我嘴唇哆嗦着,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要真是扫把星,克得死全家,怎么没当场把苏老二克进棺材里?!”
顾先生一把扯过挂在墙上的干布,粗暴地擦掉我脸上的泥泪。
“你娘拼死把手艺交给你,是为了让你跪在泥水里骂自己命硬?”
“站起来!握紧你的针,把这口饭给老子咽下去!”
陈婶抹着眼泪冲上来,一把将我紧紧搂在怀里。
“闺女,先生说得对!是畜生下作,不是你命硬!”
“当年你娘怀着你的时候,西街下了整整三天的透雨,救活了全街的庄稼!”
李婶端来热气腾腾的火盆,放在绣架底下小心翼翼地烘着湿透的布角。
“采薇,老街坊全看着你呢,咱们不认这劳什子克亲的鬼话!”
积水漫过绣花鞋,冰凉刺骨,可我的胸口却像点着了一把泼天的野火。
我不是丧门星。
我只是个想活命、想护住弟弟和铺子的苏采薇!
我抬手用袖子狠狠擦干脸上的污水,从地上站直了身子。
“陈婶,递炭夹,把底边烘透。”
我伸手拔下发间的旧银针,掌心的痛意已经化成了滚烫的劲头。
“李婶,把金线劈成十二股,我要连夜把百鸟的眼全点出来。”
顾先生脱下外衫甩在一旁,只着素白里衣挽起袖子。
“我替你按着绣架,你只管下针。”
火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温热的气浪将受潮的红霞缎一点点烘干。
屋顶破洞还在滴水,但全被陈婶和李婶用木盆死死接住。
银针在暗红的绸缎上快成了一道道残影。
母亲教给我的双面锁针,在这一刻彻底融进了我的骨血里。
金丝锁边,红霞翻飞,每一针扎下去,都是在撕扯苏二叔那张吸血的烂脸!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狂风暴雨不知何时终于歇了。
当最后一缕金线在凤尾处收紧打结,我咬断丝线,手腕脱力地垂下。
朝阳顺着破窗透进来,照在整座绣架上。
整件红霞百鸟嫁衣流光溢彩,正反两面的百鸟振翅欲飞,连一根杂线都瞧不见。
李婶和陈婶看得屏住了呼吸,眼圈通红。
“成了……采薇丫头,真的绣成了!”
顾先生看着那片金光流转的嫁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距离正午知府差役验货,还有两个时辰。”
外头的青石板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一柄钝刀子,直直劈开了清晨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