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半个小时,邓猛三人一直垂首立在了然法师身前,静静等待。
考虑到王嘉妮怀有身孕,邓猛示意王嘉妮可以坐在安放在大门斜对面的藤椅上休息。
可王嘉妮却固执地摇了摇头,陪着邓猛和沙莎一直等到了然法师禅定结束。
了然法师结束禅定,诵了一声佛号,而后缓缓睁开双眼,笑道:“昔年刘玄德三顾茅庐,曾立在廊下静等孔明先生醒来,一时传为千古佳话。今日苏施主三临小寺,老衲何德何能竟也让三位施主垂手恭候,实感惭愧。”说罢,颤巍巍从蒲团上站起身,用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从邓猛、沙莎和王嘉妮的脸上一一望过去。
王嘉妮等了然法师的目光瞅向自己之后,急忙将怀里的竹签掏出来恭恭敬敬递给老法师,请老法师帮着解一解。
了然法师接过竹签瞧了一眼,并没有解签,而是问道:“女施主自三十始,不分昼夜跪求送子观音娘娘,十年从未间断,为何从四十岁以后便不再祈求了,莫非是心灰意冷了?”
王嘉妮脸一红,回道:“法师果然了得,小女子之所以从四十岁以后便不再跪求送子观音娘娘,是因为早在八年前,观音娘娘就已经满足了我的愿望,送给了我一个健康聪明的男宝宝。”
“女施主此话怎讲?”了然法师问道。
王嘉妮觑了邓猛一眼,将邓猛如何从中牵线调停,把孟萱的儿子交由自己抚养的经过述说一遍。
了然法师听后点了点头:“八年来,女施主将别人的孩子当亲儿子一般调教,果然是功德无量。”
随后,了然法师一抖手里的竹签,继续说道:“世间万物,有因必有果。‘怀橘遗亲’这个典故是二十四孝里面的一个故事。
“说的是三国时期,六岁的陆绩随父亲陆康去九江谒见袁术,袁术见陆绩聪明伶俐,便拿出绿橘招待。陆绩趁主人不备,悄悄往自己怀里藏匿了两个橘子。
“临别时,陆绩怀里的橘子不慎滚落于地,袁术见状,逗他说:‘陆郎来我家中做客,为何要怀藏我家的橘子而去?’陆绩不卑不亢地回答说:‘家母喜吃此物,故带回去送与母亲品尝。’
“如此看来,女施主抽得此签,是个好兆头。你肚中的这个孩子长大后,虽然未必能像陆绩博学多识,但此子孝母当不让陆绩。”
王嘉妮听后,顿时喜笑颜开,倘若了然法师所言不假,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仅是个男孩,而且长大后极为孝顺,那无论如何她也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其实,王嘉妮此时的肚子已经微微凸显,她的肚子尖而圆,连邓猛都能看出她肚子里的孩子十有八九是个男孩,何况了然法师这个大德高僧。
至于王嘉妮肚中的这个孩子长大后是否极为孝顺,邓猛是这么认为的,既然孩子是牛啸天的种,那从遗传学角度分析,牛啸天是个大孝子,他的儿子必定也是个大孝子。
了然法师说了许多话,似乎是累了,反身回坐在蒲团上,双眼微闭,不再言语。
邓猛知道该告辞了,弯腰冲着老法师拜了三拜,扭身便向屋外走。
即将行到门口,突然一股异香飘来,邓猛用力嗅了嗅,感觉这种香气似曾相识。
邓猛暗叫一声不好,扭头向了然法师望去,却见了然法师原本枯槁的面容上微微泛起一层如宝石一般的荧光。
邓猛急忙向前紧走几步,伸出手去试探了然法师的鼻息。
沙莎见邓猛如此慌张,问邓猛怎么了。
邓猛摇了摇头,喟然叹息道:“法师已经仙逝了。”
沙莎有些不信,正要去推了然法师的法体,王嘉妮突然“咦”了一声,指着法师的衣襟:“你们看,那是什么?”
邓猛顺着王嘉妮的手指向了然法师的心口望去,只见有一卷黄色的东西从法师的衣襟口探出来,上面隐隐约约似乎写得有字。
邓猛非常小心地将那卷东西取在手里,快速展开瞧了瞧,竟是两句诗:
三遇苏子忽为乐,一缕青烟向西航。
如果这是了然法师的临终绝笔,那是不是可以说,了然法师是开开心心离去的?
恰在这时,小花园里响起一阵快速跑动的脚步声。
随后,四五名身着僧袍的僧侣,秩序井然地步入方丈室。
方丈室本就狭小,此刻突然挤入四五名僧侣,邓猛不愿王嘉妮肚子里的孩子受到任何闪失,急忙扶着王嘉妮快步走出方丈室。
离开惜福寺,邓猛一边开车,一边回想着了然法师禅定结束后说过的第一句话。
然而,刘玄德三顾茅庐请孔明先生出山,终于成就了自己的帝王霸业。
邓猛三次光临惜福寺,却将了然法师送去了西天,自己的罪过是不是太大了?
想到这里,邓猛掏出手机给远在祁连山的小道童去了个电话。
小道童听了邓猛心中的疑虑,笑着宽慰邓猛:“不必过分忧虑,这是你和了然法师之间的缘分。
“他早不走迟不走,偏偏等你来过之后才走,那说明他很看重你。这样吧,你若是心有愧疚,那就再送老法师一程。等老法师荼毗之后,你再返京。”
送王嘉妮和沙莎回到县城,找了一家干净一些的宾馆将两人安顿好,邓猛征求房车司机的意见,看他是先回京城还是留下来多等自己几天。
房车司机未置可否,让邓猛去问租赁公司。
租赁公司自然是希望房车能够跟随邓猛共进退,那样既可以多赚几天租赁费,又能节省下不少的过路费和燃油费。
吃过中饭,邓猛先去买了许多香烛供品,而后开车再次来到惜福寺。
穿过大雄宝殿,却见院中已经搭起了灵棚。
找到知事僧说明来意,知事僧让邓猛稍等,等他先去请示过了通法师后再答复我。
了通法师是了然法师的师弟,于半年前应了然法师相邀前来住持惜福寺。
不一会儿,知事僧领着一位年逾七旬,面容慈祥的老法师来到邓猛的近前。
邓猛知道来者必是知事僧口里的了通法师,便双手合十向来者深施一礼。
“阿弥陀佛!”了通法师笑着诵了一声佛号,说道,“苏施主既然想陪师兄再走一程,那便留下好了。只是全寺上下都在忙碌,照顾不周之处,还望谅解。”
邓猛摆了摆手:“我知道,只是我想为法师守灵,不知道可不可以?”
了通法师颔首道:“善哉,善哉。既然施主有此心意,我安排两个小沙弥陪施主通宵守灵。”
当夜,邓猛换上丧服,步入法堂,开始为了然法师守灵。
尽管昨夜只睡了五个小时,可自邓猛进入法堂之后,始终心境清明,一点困意都没有。
午夜过后,邓猛开始闭目养神。
过不多久,在两个小沙弥若有若无的诵经声中,邓猛恍惚看见法堂门口人影一闪,从外面走进一个三十左右岁的妙龄女尼。
那女尼身着缁衣,脚踏芒鞋,低着头脚步轻快地靠近邓猛,轻启朱唇,唤了一声“呆子!”。
邓猛心一颤,急忙往那女尼脸上瞧去。
可惜的是,那女尼的脸上像是蒙了一方薄纱,脸上的五官影影绰绰地怎么都瞧不分明。
邓猛猛地睁开双眼,扭头往法堂门口观瞧,却见门外空空荡荡,哪里有女尼的身影。
此时,两个小沙弥口里的诵经声越来越快,法堂门外的庭院中瞬间卷起一阵清风,从敞开的法堂门口涌进来,直扑摆放在供桌上的两只香烛。
邓猛本以为香烛上点燃的烛火必被吹灭,谁知那两苗橘红色的火苗只是略微抖了抖,复又回归平静。
由于此时已是深夜,且邓猛从未在寺庙中留过宿,再加上了然法师的遗体就安放在法堂中,而陪邓猛守灵的两个小沙弥至始至终双目紧闭,口诵佛经,不与邓猛交谈,邓猛不由得头皮发紧顿感心烦意乱,且越想越是害怕。
正无可如何之际,猛然想起小道童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倘若在行走夜路时心神不宁,微感恐惧,可大声诵念观自在菩萨的六字真言。
于是,邓猛仿佛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