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邓猛喟然叹息一声,继续把没有唱完的歌曲演绎完毕。
小船穿过芦苇荡,小姑娘抬手指了指湖对岸的两间茅草屋:“大哥哥,说来也怪,每到夏季来临,大姐姐就从庵里搬出来住在这里。屈指算来,已有三年光景了。”
“哦,这么说你认识你的大姐姐已有三年时间了?”邓猛问道。
小姑娘摇了摇头:“不,大姐姐是四年前来到的妙玉庵。”
如果小姑娘所言不虚,那么章钧从离开邓猛到来妙玉庵之前的六年时间里,她住在哪里?
或许是小姑娘清脆的嗓音惊扰了茅草屋的主人,船还没有行至岸边,就见茅草屋的柴门轻轻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位身着缁衣,脚踏芒鞋的女子。
那女子走到湖边,等小船靠岸后,轻启朱唇,说道:“你来了?”
若不是小姑娘告诉邓猛,教她哼唱歌曲《独白》的大姐姐就住在这间茅草屋,邓猛真不敢相信,站在自己面前一身出家女尼打扮的人就是章钧。
坦率地说,邓猛惊诧的不是章钧的女尼打扮,而是岁月遗留在她俊俏容颜上的沧桑。
邓猛不知道,在离开自己的这十年中章钧是怎么过的,但望着章钧憔悴苍白的面容,邓猛隐约感觉到,这十年章钧似乎过得并不如意。
如果说,二十年前,章钧和沙莎是泉城大学公认的两朵花,那么在二十年之后,当她们两人站在一起时,无论是谁都会以为,比沙莎小一岁的章钧看上去至少要比沙莎大七八岁。
难道说,这十年章钧是当做二十年亦或是三十年来度过的?
章钧见邓猛直愣愣盯着自己却不说话,微笑着走到邓猛面前,挽着邓猛的胳膊,问道:“是不是我的模样吓着你了。”
邓猛摇了摇头,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一面抚摸章钧的面颊,一面说道:“虽然从你写给我的那首《九张机》分析,你有可能已经出家,但我还是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促使你非得走这一步?”
章钧没有回答邓猛的问题,扭头嘱咐小姑娘可先行划船离去,而后把邓猛拽进茅草屋,轻轻把头埋进邓猛的心口:“你什么都不必问,我设计用照片和《九张机》词把你引来,只想完成我的最后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邓猛问道。
“十年前,在收到你送我的结婚戒指之后,我就发誓一定要送你一个浪漫的蜜月之旅,可这十年间发生了太多不可预见的变故,致使我的誓言至今都没有兑现。因此,我想请求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爱琴海,我要把那个蜜月之旅补还给你。”
邓猛一把将章钧头上的僧帽扯下,摩挲着章钧那已经失去光泽且略带斑白的长发,问道:“你将这头长发保留至今,就是为了那个誓言?”
章钧点了点头:“是,我不想带着遗憾遁入空门。”
邓猛想了想,颔首道:“好,我陪你去。”
当晚,邓猛安排司机回京去取自己的护照,而后打电话告诉沙莎,自己打算陪章钧去一趟地中海,时间大约一个多月,让沙莎不要挂念自己,自己照顾好自己。
章钧似乎为了这次蜜月之旅早就做好了准备,因此等司机将邓猛的护照送来之后,章钧先在龙城的大商场购买了一些出行用的物品,而后和邓猛从龙城武宿机场起飞,转魔都、莫斯科于第二天的傍晚降落在雅典埃勒弗瑟里奥斯韦尼泽罗斯国际机场。
进驻旅店之后,章钧先洗了个热水澡,而后缠着邓猛陪她去做美容美发护理。
手拉手漫步在雅典夜晚喧闹的街市,邓猛瞥了一眼身畔如小鸟依人般的章钧,心中不免惴惴不安。
邓猛知道,章钧之所以要去做美容,完全是因为自己。
十年未见,章钧不想在久别重逢后的第一次和邓猛共同探讨人生的真谛的时候,因为她的原因给邓猛留下任何的遗憾。
做完美容回到酒店,章钧换上拖鞋,而后走到窗前轻轻将落地窗帘完全放下,扭回头嫣然一笑:“呆子,今晚我们就鸳梦重温,希望你还能像第一次那样,把我当做是你心里面唯一的宝儿。”
听到这句话,邓猛的心猛地一疼,感觉两眼湿漉漉地,视线也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为了避免章钧瞧出自己的失态,邓猛急忙冲进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扒掉身上的衣物,站在淋浴喷头下,一遍一遍回想自己和章钧的第一次。
章钧似乎是为了提醒邓猛,她先是吟诵了一遍苏武的《留别妻》诗,而后开始哼唱《独白》。
在章钧那凄楚的歌声中,邓猛快速擦干身上的水渍,不管不顾地冲出卫生间,跑到章钧的身前,一把将章钧拦腰抱进怀中。
章钧抬手关掉床头灯,随后在黑暗中将她那双秀美的小脚塞进邓猛的怀中:“呆子,既然是情景再现,那就还从脚开始吧。”
一觉醒来,邓猛细细回味昨晚的疯狂。
经此一夜,邓猛终于知道了章钧至今依然深深爱着自己。
虽然到目前为止,邓猛还不知道章钧当初离开自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可有一点邓猛确信不疑,章钧不是因为不爱邓猛了才选择离去的。
另外,昨晚和章钧疯狂的时候,邓猛无意间碰触到了章钧小肚子上一道长长的疤痕。
从疤痕的位置猜测,那应该是做刨宫产留下的。
假如自己的猜测成立,那么照片上的那个小姑娘必定是自己的女儿。
想到这里,邓猛兴奋地用力捶了一下床铺。
章钧以为邓猛在做梦,坐起身一边轻轻摇晃着邓猛的胳膊,一边呼唤邓猛的名字。
邓猛睁开眼,满目深情地凝视着章钧说道:“谢谢你给我生了一个聪明漂亮乖巧的女儿。”
章钧羞涩地把头扭向窗外,喃喃道:“她叫章思君,她不仅是你我生命的延续,而且还是我生命的全部,如果没有她,你真的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话音落下,章钧似乎是不想让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扭回头注视着邓猛的双眼,先是咯咯咯地笑了几声,然后说道:“想不到十年没见,你依然还像当年那样生龙活虎。”
邓猛知道章钧指的是什么,笑了笑说道:“你知道吗,因为当初你的不辞而别,我竟因为伤心过度,得了一种怪病。”
章钧紧张地催问道:“什么怪病,治好了没?”
邓猛让章钧别担心,而后把发生在自己和孟萱、袁媛之间的事,以及后来遇到沙莎之后,沙莎用自己的身体帮自己治病的全部经过一点不落地都告诉了章钧。
章钧听后笑道:“这倒有趣。”
随后,章钧喃喃道:“你为了一个约定,竟然等了十年。你知道吗,从你进入梵净山山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明白,你对我的爱,至始至终都没有减少过一分一毫。”
听到章钧说的最后一句话,邓猛不觉感到有些汗颜。
没错,邓猛是为了一个约定,等了章钧十年。
可是在这十年之中,邓猛曾有三次动过结婚的念头。前两次是因为邓猛的原因,没能如愿迎娶孟萱和袁媛。
至于第三次却是因为沙莎不同意在邓猛和章钧的约定还没有践行之前嫁给邓猛。
章钧似乎猜到了邓猛心中在想什么,笑了笑说道:“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但十年来你依旧单身,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你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我。”
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邓猛和章钧结束温馨浪漫的蜜月之旅回到龙城。
当晚,邓猛提议去章钧家去拜见一下章钧的父母。
章钧却推脱说自己的父母去了魔都,不同意邓猛去。
吃晚饭时,章钧特意要了一瓶红酒。把酒言欢中,邓猛竟然没有意识到,这是章钧为自己准备的最后的晚餐。
最后的晚餐是在临近午夜的时候结束的。
从住宿的宾馆餐厅出来时,章钧提议让邓猛陪自己到汾河沿岸走一走。
从宾馆到汾河岸边大约有十分钟的路程,一路上,章钧就像个温柔贤淑的小媳妇,静静地挽着邓猛的胳膊,回忆一些当初发生在俩人之间的趣事。
然而对于章钧离开邓猛的那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