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盯着面前的圣旨好半天没有说话,冶大雄小声劝慰道:“大帅,既然皇上体谅您让您撤兵,那您就听皇上的话就是了,您说是不?”
傅恒抬眼瞅了冶大雄一眼,随后把头转向岳钟琪站立的地方,问:“岳老将军,你的意思呢?”
岳钟琪道:“大帅,老夫认为,莎罗奔已经被我军围困了两年多了,据我估计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我们再坚持几个月,莎罗奔必定会派人请降。假如我们此时撤军,那就会功亏一篑。”
“不错,岳老将军所言极是。大帅,假如此刻撤军,那莎罗奔过不了两年还会再生事端,到那时他羽翼丰满就更不好对付了,还望大帅三思。”刚刚进入大帐的哈攀龙大声说道。
傅恒瞧了瞧哈攀龙与哈尚德没有吱声,他低下头又把乾隆皇帝的圣旨仔细读了一遍说道:“你们都退下吧,容我再好好想想。“
当天夜里,傅恒把岳钟琪叫到自己的大帐,问:“岳老将军,假如我抗旨不撤军,你看我们有几成胜算?”
岳钟琪听后微微一笑:“假如大帅信得过我,我认为我们有九成胜算。其实我认为当今圣上是因为太爱惜大帅不想让大帅重蹈张广泗和讷亲的覆辙不得已才下令让大帅班师的,如果大帅能够再坚持一下,则我军必胜。”
傅恒听后点点头:“好,我这就给皇上递奏折,阐明要害,请皇上收回成命,让我等继续与莎罗奔周旋。”
等岳钟琪出了大帐,傅恒便命随从铺纸研墨。傅恒执笔在手略作思考,提笔写道:皇上,如果此时撤军,则敌人的气焰将更加嚣张,那么其余的土司就会照样学样,以为我中央政府软弱可欺,那么边陲将永无宁日。
省时踱势,奴才认为,尽管敌人有坚固的碉垒作为依靠,但我军可以且战且进,以噶拉依为突破口,进而直捣敌人的巢穴。再说奴才一直以来受到圣上眷顾,如果不能扫尽敌人的巢穴,擒拿莎罗奔献于圣上面前,奴才又有何面目班师回朝?
乾隆皇帝接到傅恒的奏折也不生气,而是命人带了三斤上好的人参送到傅恒军中,并给傅恒带话说,金川山水险恶,你不要再打了,赶紧回来吧,朕想你了。
傅恒却把乾隆派人送来的四团龙补服和宝石顶戴包裹好交给宣诏使臣,说:“你回去告诉圣上,就说我没能平定了莎罗奔的叛乱,没有脸面来领皇上的封赏,那三斤人参我留下,至于那个一等忠勇公的封号还有这四团龙补服和宝石顶戴都给圣上拿回去,我不能要,如果圣上一定要给,就等我一举荡平莎罗奔后再说吧。”
就在乾隆使臣走后的第六天,莎罗奔终于因为连日被傅恒大军炮火猛攻,再加上弹尽粮绝,于是急忙派人请降。
傅恒盯着莎罗奔派来的使者大声喝问:“你家头领可是真心投降?”
使者连连点头,道:“我家头领确实真心投降,如果大帅不信可随我去见我家头领,一探便知。”
“大胆,凉你一个小小的土司头领也配我家大帅亲自前往。”站在一旁的哈攀龙大声喝骂道。
傅恒抬手制止了哈攀龙又问:“你家头领既然是真心投降,那他为什么不亲自前来?”
使者道:“不瞒大帅说,我家头领怕他投降后被大帅杀头,故而先派小人先来说和,假如大帅容许他来投降,那我家头领必会亲自前来。”
傅恒听后点点头:“各位将军,大家意下如何?”
岳钟琪冲着傅恒一抱拳:“大帅,当初雍正爷在位时老夫曾领川陕总督,我记得当时莎罗奔的土司印信就是我亲自授予他的,说起来我与他也算是老熟人了。
“要不这样,我带上几个亲随到莎罗奔的老巢与他谈谈,假如他投降是假拖延时日是真,我们再剿灭他不迟。”
傅恒听后想了想,说道:“岳老将军,那莎罗奔彪悍异常,我不同意你孤身犯险,咱们还是让他亲自来的好。”
岳钟琪道:“大帅,想当年关帝爷单刀赴会不也全身而退了吗,老夫不才也想学学关帝爷,还望大帅恩准。”
傅恒站起身走到岳钟琪身边紧紧握着岳钟琪的胳膊:“好,岳老将军,本帅就准你所奏,不知将军带多少人马前往?”
岳钟琪道:“三、五人足以!”
傅恒道:“三、五人太少!这样吧,想当年令祖上岳武穆曾一日之内连接高宗皇帝十二道金牌,咱们也效仿他老人家,图个吉利,就请岳老将军带上十二名随从去见那莎罗奔去吧。”
岳钟琪一听傅恒将自己比作了乃祖岳武穆,心中一激动,说道:“定不辱大帅使命!”
傅恒笑道:“我等俱都在此静候老将军的佳音。”说完挽着岳钟琪的手走出中军大帐。
岳钟琪翻身上马领着傅恒亲自为他挑选的十二名亲随跟着莎罗奔的使者往勒乌围的方向走来。
一路之上岳钟琪一边与莎罗奔的使者假意交谈一边留心观察着道路两旁碉垒的分布配置情况,心道:这莎罗奔果然不是易于之辈,瞧这些碉垒排布的颇有章法,假如不是他弹尽粮绝,就依莎罗奔的脾气断然不会就这么轻易举手投降的。
心中这么想着,一行十四人已经来到了刮耳崖下。岳钟琪抬头望了望刮耳崖险峻的山势问那使者道:“此地山势如此险峻你家头领为何却把中军设置在勒乌围?”
使者道:“此地山势虽然险峻,但若与勒乌围相比那却是不值得一提。将军没有到过勒乌围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是吗,你倒说说看,那勒乌围到底如何比刮耳崖好了?”岳钟琪感兴趣地问道。
使者道:“不瞒将军,勒乌围是我大金川的官寨,那里的防御体系十分严密,岂是小小刮耳崖能够比的。勒乌围的碉寨不仅高大而且极其坚固,在勒乌围的南面有一座转经楼,转经楼与官寨互为犄角,枪炮俱可相及,另外勒乌围周围寨落、木城、石卡鳞次栉比,能够相互联络接应。
“还有就是勒乌围前面有一条大河相阻,而大河对面的札乌古、阿尔古两城中都配置了数量不等的枪炮,一旦勒乌围受到进攻,那么札乌古、阿尔古两城中的枪炮就能隔着河岸增援勒乌围。
“这是官寨前面的配置,再说后背,勒乌围官寨后面是一层一层的高磡,每层高磡有一丈到数丈不等。磡上均有石卡、栅栏、碉垒,防御极其严密。所以说我大金川最安全的地方非勒乌围莫属。”
岳钟琪听后心道,如此说来这傅恒大帅还真是一员福将,幸好当今圣上没有同意他派遣敢死队直插敌人心脏的做法,否则那敢死队即便是来到了这里又如何能够冲破这里的一道道防线直逼勒乌围官寨,最后的结果恐怕是连莎罗奔的面都没有见着就一个一个为皇上效忠了。
一行十四人又沿着河岸向北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札乌古木城。莎罗奔的使者对守城士兵说明来意,那守城的士兵急忙恭立两旁迎接岳钟琪一行。
岳钟琪未敢多做停留,稍事休息之后便吩咐使者准备渡船过河。使者不敢怠慢,急忙安排若干渡船载着岳钟琪等十三骑渡过大金川来到勒乌围官寨门口。
守寨头目一面命人打开寨门让岳钟琪等进入一面派人赶紧通知莎罗奔。
岳钟琪放缓马步向莎罗奔的中军大帐走来,在离大帐还有一箭地的时候,就见从大帐中慌慌张张走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好像是莎罗奔,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却不知是谁。
岳钟琪未等莎罗奔走近便仰天大笑:“老莎,你可还认识我吗?”
莎罗奔快步走到岳钟琪身边颤声问道:“莫非是岳大帅?”
岳钟琪翻身下马,拽着莎罗奔的手道:“老沙,亏你还记得我,想当年康熙爷在位时你跟着我一块攻打羊峒时你还是个毛头小伙子,不想二十多年过去了,你的摸样虽然没有变但脸上已多了不少的皱纹。我说老莎啊,你瞧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胡闹些什么?”
莎罗奔挣脱岳钟琪的手一拉自己身边的那个年轻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拜:“大帅,我等早就听说您老已经仙去,未成想您竟活的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