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甯抬手指了指屋顶：“天空。”
多吉次捷笑道：“姜姑娘就会说笑，德国鬼子又不是大鹏鸟，怎么能从天而降？”
李东华接口道：“甯儿说的没错，倘若德国鬼子采取空降的办法入藏，还真就防不胜防。”
姜芷甯见李东华突然面现忧虑神色，忙宽慰道：“我也就随口那么一说，东华哥不必紧张。
“我认为德国人既然请日本人暗地里帮忙，他们绝不会偷偷摸摸进藏，相反一定会大造声势，并且会采取外交手段。
“据我分析，他们首先是照会‘摄政王’热振活佛以及拉萨最高行政长官噶伦，征得他们的同意，待拉萨方面发出邀请函以后，再堂而皇之进入西藏。”
姜芷甯说到这里停顿片刻，骤然想起一事：“对了，丹增活佛既然与热振活佛相熟，咱们不如请他出面帮着打探有关德国考察团的动向。”
尉迟弘毅道：“既然入藏的主要路径只有三条，咱们分别派人盯着就是。只要他们一露面，就他们那人不人鬼不鬼的长相，我就不信逮不着他们。”
李东华听罢点了点头：“老爷子说的是，守株待兔的办法虽然是最笨的办法，但或许可能是最有效的办法。
“这么着，老爷子、老二、老六你们三个负责西路，老三、老四、老五你们三个负责东路，我和多吉、秉骏负责北路，甯儿坐镇‘中军’大帐。大家以为如何？”
路来衡一拍桌子：“就听大哥的，只要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德国鬼子敢露面，我们兄弟一定把他们逮回来交给大哥处理。”
李东华笑着摆了摆手：“万万不可，你们的任务是负责盯梢，有了他们的消息即刻回报给甯儿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等咱们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以后再行商量。”
两个月之后，丹增次仁传来口信，西藏地方政府邀请德国考察团的邀请函已经发出，如果不出意外，德国考察团将于藏历新年前抵达拉萨。
李东华得到消息，赶紧派程秉骏骑上快马去把尉迟弘毅他们叫回来。
目送程秉骏的身影出了庄园大门，姜芷甯搂着李东华的腰，把头伏在他的胸前小声道：“东华哥，你要做阿爸了。”
李东华先是一呆，随后拦腰抱起姜芷甯双手用力“呼”的一声将姜芷甯抛了起来。
姜芷甯飞在空中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倏忽间，孩提时父亲与自己玩耍嬉闹的一幕在姜芷甯的脑海中闪现。那时的父亲下班回家以后，退去外套做的第一件事不也这样用力把自己抛上天空吗？
******
夜里突降了一场大雪，李东华一早起来帮着庄园里的仆人清扫厚及膝盖的积雪。
姜芷甯听着窗外沙沙的扫雪声，翻身坐起，抚摸着日渐隆起的小腹，嘴角含笑披上藏袍出了屋门登上露台。
李东华一声惊叫扑上前挽起姜芷甯的胳膊，嗔怪道：“大冷的天你出来干嘛，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姜芷甯用胳膊搭住李东华的肩膀：“小家伙说他喜欢雪景，让我带他出来瞧瞧被大雪包裹着的拉萨城。”
李东华嘬嘴在姜芷甯的脸上香了一口，笑道：“他还没有出世，如何会说话了，恐怕是他娘想看雪景了吧。”
姜芷甯嫣然一笑：“你又没做过母亲，怎么知道他就不能躺在我的肚子里跟我说话？”
不等李东华回答，姜芷甯猛然想起一事，调笑道：“东华哥，你说假如你们男人也能生孩子，会不会就不要我们女人了？”
李东华反问道：“你说呢？”
姜芷甯歪着头想了想：“虽然说孟老夫子特别强调：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可我确认为，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不单单就是为了传宗接代那么简单。”
李东华听罢先是一愣，孟老夫子？待想起“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的出处，哑然一笑。
这当儿就听姜芷甯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小时候经常听到戏词里面说什么‘愿作鸳鸯不羡仙’，当时还纳闷呢，做神仙多好啊，不仅逍遥自在，而且还能和日月同辉。
“现在想来，这句话还是对的。神仙固然好，但孤零零的一个人即便是活上千年万年又有何乐趣可言。”
李东华点了点头：“能与心爱的人双宿双飞，确实比做神仙还快活。”
姜芷甯听李东华说出“快活”二字，脸一红问道：“那你现在快活不？”
李东华收起笑容，正要回答，却见尉迟弘毅踏着积雪快步来到二人面前：“东华，德国鬼子考察团到了。”
蓦地里，一阵低沉、宏大、粗狂如大象吼叫般的声音自布达拉宫方向响起，紧接着鼓声隆隆，锣声响亮。
高亢的刚洞（喇嘛号）、威严的筒钦（大法号），与惊天动地的锣鼓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九霄。
三人攀上瞭望塔循着声音往正北方向望去，但见远处巍峨的布达拉宫身披银装，被白雪包裹着的金顶红宫，在阳光的照射下，不时闪耀着黄色绿色和红色的光带，宛如梦幻中五彩缤纷的玉宇仙阁。
“今天是什么日子？”李东华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姜芷甯。
姜芷甯反问了一句：“你指的是公历还是阴历？”
李东华笑一笑：“公历。”
姜芷甯回答道：“民国二十八年元月一十九日。”
李东华把脸扭向尉迟弘毅：“老爷子，眼下谁在那里盯守？”
尉迟弘毅回答道：“都在。对了，丹增次仁目前也在布达拉宫，想必是热振活佛邀请他前来参加欢迎仪式的。”
李东华搀着姜芷甯的胳膊走下瞭望塔：“想办法联系上他，看能不能弄一份考察团的日程安排表。”
三天后传回消息，德国考察团没有具体的行程安排，不过从考察团领队舍费尔与热振活佛的交谈中获得了这样一个信息，考察团将在藏历新年之后启程前往雅砻河谷。
李东华忙找来多吉次捷询问有关雅砻河谷的一些情况。
多吉次捷道：“雅砻河谷是西藏古代文明的摇篮，藏民族的发祥地。至今留下了许多的第一。
“比如西藏第一位藏王‘聂赤赞普’就诞生在哪里，第一个政权‘吐蕃王朝’在那里创建，那里还有西藏历史上第一座宫殿—雍布拉康以及莲花生大师主持修建的第一座寺庙—桑耶寺，等等。”
多吉次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问道：“怎么，你们想去那里游览？”
李东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扭头望着姜芷甯征求她的意见。
姜芷甯提醒道：“东华哥，德国考察团将目标锁定雅砻河谷会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李东华脑子里灵光一闪：“你的意思是他们这么做乃有意为之？”
姜芷甯“嗯”了一声：“如果你是希姆莱，为了找寻古卷上的秘密，你会这么明火执仗的到处招摇吗？显然是不会的。”
李东华感觉有理：“他们这么做莫非在故意吸引眼球？”
姜芷甯微笑道：“不错，他们不仅是在吸引摄政王热振活佛以及拉萨地方行政长官噶伦的眼球，也在吸引国民政府驻藏办事处官员的眼球。
“等这些人的注意力被考察团全部吸引到雅砻河谷以后，另一支秘密小分队就会悄悄潜入西藏，完成找寻宋祖侠客刀秘密的重任，而这些人才是我们的终极目标。”
李东华心中电转，寻思：倘若甯儿所料不差，这可麻烦了，谁知道这支秘密小分队什么时间入藏？
姜芷甯似已猜到了李东华的疑惑：“东华哥，淮阴侯韩信当初兵出汉中用的是什么计？”
李东华沉思片刻：“自然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了。”
姜芷甯点头道：“对付这条计策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李东华摇了摇头。
姜芷甯抬起手在空中一摆：“很简单，就两字‘不理’。”
李东华一愣怔：“那咱们岂不是无事可做了？”
姜芷甯道：“正是，把老爷子他们都叫回来，好好过一个藏历新年，然后呆在庄园里养精蓄锐，等待下一个机会。”
李东华听后直犯迷糊迷糊：“下------下一个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