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句词方吟罢,吴衍喆首先叫起好来,嘴里反复念叨着前两句:如玉翩翩公子,笙歌夜夜新郎。似乎对词里描写的那位风流第一的翩翩公子竟十分的仰慕。
接下来轮到了林强。
林强笑道:“哥哥我是粗人,虽然干不了填词这种细活,但咱肚子里的故事却有不老少,你们想听哪一方面的,请随便点。”
长泽彩香道:“哪一方面的都行,就是别讲带颜色儿的。”
林强想了想:“咱们现在既然身在可可西里腹地,那就讲一个许多年前发生在这里的真实故事好了。
“这个故事发生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听我一个特别要好的朋友讲,他那时候在军校刚刚读完了硕士研究生,毕业后就直接分配到了青省武警总队。
“到了部队没几天,总部就命令他带上一个小分队陪同从铁道部下来的许多位专家到可可西里无人区,就进藏铁路的论证工作展开调研。
“陪同专家们来的还有一些知名报刊的记者。其中有一位《地理知识》杂志社的摄影记者叫钱有丞。说起这位钱记者,那可不是一般人,他拍摄的照片据说曾多次刊登在了漂亮国《国家地理》杂志的封面上。”
林珍娜听后点了点头:“这个人我听说过,他有个绰号叫‘勇往值钱’。这个绰号源于他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作为一名摄影记者,要想拍摄到有价值的图片,必须有一股子勇往直前的拼劲和舍我其谁的霸气,否则,一切免谈。
“后来,有好事的朋友根据他说过的这段话总结出来四个字---勇往值钱。那意思就是说,‘勇往’才能‘值钱’。恰好他本身又姓钱,所以这个绰号用在他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
“林姑娘说的一点不错。”林强接着往下讲,“这位钱记者还真的有一股子不怕死的拼劲。
“据我的朋友回忆说,钱记者自到了可可西里以后,白天陪同考察专家到处走走看看,晚上则常常一个人偷偷溜出去观察藏羚羊。
“原来,钱记者这次来到可可西里,除了陪同考察专家留下一些必要的影像资料以外,他还肩负着另外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想方设法亲密接触一下当时被国际自然保护联盟列为易危物种的藏羚羊。
“有一天晚上,钱记者叫上我的朋友偷偷来到卓乃湖,近距离观察藏羚羊产仔。到了后半夜,一阵腥风过后,一只雪豹悄悄接近一头出生不久的藏羚羊幼崽。
“那头藏羚羊幼崽如何是雪豹的对手,跑出去也就是两三米,就被扑上去的雪豹叼在了嘴里。雪豹一击得手,立刻沿着湖边奔向山里。谁知钱记者竟赤手空拳挡住了雪豹前进的道路。
“那头雪豹放下嘴里的藏羚羊幼崽,呲牙咧嘴冲着钱记者就扑了上去。钱记者不退反进,身体往下一弯,躲过雪豹的凌厉攻击,一边快步跑到那只藏羚羊幼崽旁边,一边大声吆喝:‘宁兄弟,快替我拦住它。’
“我朋友一个箭步跨向前,把手里的八一式自动步枪当烧火棍使,轮起来就往雪豹的脑袋上砸去。
“钱记者听到风声急忙出声喝止:‘宁兄弟,撵走它就行了,万万不可伤了它的性命。’
“那头雪豹一低头躲过了我朋友的致命一击,怒眼圆睁盯着它面前的两个人默默注视了一会儿,忽然掉转头快速没入无边的夜色中。
“钱记者等那头雪豹跑的再也瞧不见了,一面抚摩着怀里的藏羚羊幼崽,一面对我朋友说道:‘宁兄弟,今晚我做了一件违反自然法则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对还是不对。’
“我朋友就问他什么意思。钱记者笑道:‘藏羚羊生来就是雪豹、野狼、棕熊等肉食动物赖以为生的食物,我为了救下这只藏羚羊幼崽,竟然违反自然法则赶跑了雪豹,倘若那只雪豹因此而饿死,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我朋友宽慰道:‘这也不能全怪你,人都有一种渴望帮助弱小的情结,再者说了,藏羚羊是咱们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你救下这只藏羚羊幼崽,非但无过而且有功,何罪之有?’
“谁知钱记者听后反而嘿嘿一笑:‘为了保护一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而伤害另一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这功过是非却难说的很呐。’
“此时,钱记者怀里嗷嗷待哺的藏羚羊幼崽咩咩地叫了两声。钱记者一激灵,忙将藏羚羊幼崽放在地上,让它自去寻找它的母亲。
“平静的生活又过了十几天。一天早晨,我朋友集合队伍的时候竟然发现钱记者不在,以为他又去看藏羚羊了也就没有在意。
“可是到了当天晚上,钱记者依然未归,我朋友一下子着了慌,留下两名队友留守驻地保护专家的安全,而后亲自率领其他队友徇着藏羚羊的足迹一路向西经过可可西里湖,来到马兰山。
“在马兰山周围搜索了两天两夜,终于在一条冰川裂缝中找到了钱记者。
“发现钱记者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死了,可大家七手八脚把他从冰川裂缝中拽上来以后,发现他心跳还没有停止。
“随队医生立刻对他做了紧急救治。三天以后,钱记者脱离了危险。等钱记者苏醒以后,我朋友问他这三天四夜是如何熬过来的。
“钱记者的回答却令所有在场的人感到震惊。只听钱记者一面拍着自己骨折的大腿,一面说道:‘宁兄弟,倘若我说我这条小命是藏羚羊所救,你会相信吗?’
“钱记者见我朋友摇了摇头后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也不信。这件事若不是发生在我身上,说下大天来我也不会相信。但是,不管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这条小命的的确确就是拜藏羚羊所救。
‘救我的那只藏羚羊是一只母羊,它不仅无数次地跪在冰面上让我吮吸它肚子里热乎乎的羊奶,而且一到了晚上,就用它身上温暖的羊毛替我驱赶风寒。于是,奇迹就这样产生了。’”
林强的故事讲到这里便结束了,但车上坐着的其他人却感觉这个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所有人都在思考着同样一个问题,可可西里这片广袤的无人区所孕育出来的生命,为什么都拥有人类一样的智慧与善良?
倘若说昨天晚上的群狼求助事件和林强口中的藏羚羊救人故事发生在高度文明的人类身上,这毫不惊奇,只可惜这两件事情虽然都与人类有关,但主角却不是人类。
联想《涅槃经》中那句非常著名的话:一切众生悉有佛性。那这两起事件或许就是这句话最好的注解了。
人有成佛的可能性,同样,野狼、藏羚羊等等一切众生也有成佛的可能性。而阻拦在众生成佛道路上的魔障就是贪欲。
相比人类来讲,动物的欲望可能就是填饱肚子、繁育后代。而人类的欲望却要大的多,复杂的多。
不是有一句话说的好吗,人心不足蛇吞象;还有一句话叫得蜀望陇。可见人类的贪欲常常是欲壑难填,这个欲望刚刚得到满足,新的欲望又自心头萌起,如此周而复始,永远没有穷尽的时候。所以相对于简单的动物来说,复杂多变的人类,要想成佛尤为艰难。
人类作为这个世界的主宰,可以扛起猎枪随便宰杀地球上的各种生灵。而被人类视为洪水猛兽的虎豹豺狼,它们若是因为饥饿而被迫袭击了人类豢养的家畜,人类便要暴跳如雷誓言不将之彻底消灭决不罢休。
可人类从来不会坐下来好好想一想,人类为了猎取野生动物身上的皮毛,为了品尝味道鲜美的野味,毫无节制地将本来属于老天赐予虎豹豺狼等猛兽的食物猎杀殆尽,反过来却去埋怨虎豹豺狼为了生存而捕杀了人类豢养的家畜。这是不是有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意味?
诚然,自然界竞争的法则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但人类疯狂砍伐森林,大举盗猎野生动物,并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博取更大的利益。
巨大利益的驱使,令许多人冲昏头脑往往不计后果铤而走险。直接带来的恶果则是,许多野生动物陷于灭种的危险。
就拿“羊绒之王”藏羚羊来说,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还有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