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甲一件都没了?”
沈夜皱紧了眉头,眸中不由得生出了一抹狐疑之色。
他在肃阳戍边四年之久了。
虽说前三年,肃阳边防在马知府的掣肘之下。
边军过得确实是牛马不如的日子。
可当时有柳牧仁将军顶着。
起码边军的一日三餐,四季常服还是都有所着落的。
在沈夜的印象里。
过去三年夏天。
他在马家堡当戍边小卒之时,从未出现过夏甲不发的情况。
总不至于。
杀了马知府。
安抚肃阳城之后。
肃阳城要比马知府大贪特贪时还要穷了吧?
“回沈大人,一件夏甲都没了!”
裹着棉布皮甲的小斥候再次拱起双手,斩钉截铁的说道。
他一边说话,汗水一边顺着他的下颚往地上砸。
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小斥候所站着的那方寸之地。
便被他的汗水浸透成了另一种深色。
“苏将军倒查军库账目,发现马知府之前把夏甲都走私给了西蜀旧军,但至于是哪一支西蜀旧军得了西甲,对方将领是谁,我等一概不知……
还望沈大人定夺,标下……好尽早回去复命。”
小斥候往干涸的喉咙里,猛地咽了咽口水。
而沈夜闻言。
这才露出了一副释然之色。
“怪不得军库中没有夏甲了,原来是被马知府那畜生换成银子中饱私囊了。”
沈夜嘴里嘟囔着,眼神中的厌恶之色明显更甚了几分。
马知府活着的时候,就给肃阳百姓找尽了麻烦。
没想到死了之后,竟还留下了如此之多的烂摊子。
原本沈夜以为。
过去半年查抄马知府的府邸。
拔除马知府的心腹。
就足以将马知府犯的错误平息了。
但没想到……
竟然还有历史遗留问题。
“准了,把我州牧令拿回去,告诉苏从文,尽快赶制夏甲,无需担心损耗!
京城给肃阳的第二批援助,不日即将抵达。
夏甲不可马虎,定要寻好材料,找好工匠来做。”
沈夜没有迟疑,扯下腰间银令,直接大手一挥,递给了面前的小斥候。
满头大汗的小斥候闻言,拱手接过银令。
可他却并没有立刻遁走,离开高悬艳阳的沈府。
反而愣在原地,语气中饶有几分请求之意道:
“沈大人……赶制新甲一事,还有个阻力。”
“阻力?苏从文处理不了吗?”沈夜歪着头,低声问道。
“苏将军说……能抹平这阻力者,纵观北疆唯沈大人也。”小斥候拱起手,竟顶着烈日拍起了马屁。
“说。”沈夜大手一挥,语气坚定道。
“夏甲图纸被马知府一并转卖了,如今苏将军已找好了工匠。
可是该生产什么样的夏甲,以什么材料生产,如何生产。
尽是一问三不知,还请沈大人搅动笔墨。
给肃阳边军赐下一份恩泽。”
小斥候拱手低头,原本还断断续续的汗珠。
随着小斥候的这一低头,竟如柱般向下倾泻了起来。
看着满头大汗的小斥候。
沈夜心中不由得一酸。
他环顾四周,在院墙下寻了一阴凉处。
大树遮阳,藤蔓爬墙,绿荫从中有足以站两三人的荫庇。
沈夜一边拍了拍小斥候的肩膀,一边伸手指道:“你暂去哪休息片刻……
夏甲图纸待我做好,便给你带走。”
“沈大人……这有悖军律,标下站在府外等候便是。”
小斥候拱起双手,语气同样坚毅道。
“沈大人之言乃是军令,小弟莫要硬撑,速去就是。”
还不等沈夜开口,一旁的陈书婷便端庄走出,冲着面前的小斥候抬嘴说道。
听闻此言,小斥候也不再抗拒。
只是拱手道谢后,便快步行至了墙边阴凉处。
不过。
此时的沈夜,坐在石凳上。
看着身旁砚墨的陈书婷,还有为自己润笔的柳熏儿。
脑袋里却是一团浆糊。
夏甲……
图纸……
该以何种材料制。
该以何种工艺制。
是保证韧性还是保证硬度。
是保证灵活性还是保证安全性。
夏季作战不同于冬季。
所着不可多,不然在面对北莽大军之时就会缺失灵活。
所着也不可少,不然在面对刀剑之时就会被一击毙命。
可是在制作夏甲这个方面上,也不能投入的过多。
北疆夏季虽说炎热。
但只有两个月的热光景。
过了这两个月便会马上入秋。
一入秋夏甲便穿不上了,更多的还是要穿着秋冬制式的棉甲皮甲等。
所以,造价,材料,实用性等三方考量。
权衡之下,不由得让沈夜犯了难。
到底该制何种夏甲,穿在肃阳边军之身。
才最有性价比呢?
可就在沈夜深思不解之时。
他剑眉一撇,却看到了坐在院墙旁,倚着满墙藤蔓乘凉的小斥候。
他盯着小斥候背后的藤蔓。
那些藤蔓从他搬进沈府之时就有。
他不止一次的让下人去砍去收拾,
可过了一秋,一冬,一春。
还依旧坚韧无比……
“对了,藤甲!”
沈夜脑袋忽地闪过一道精光。
藤甲在古代绝对算得上是一件神器。
真正的藤甲,可不像影视剧中所演绎的。
随便一把火,就能烧个精光。
更不是下雨被大水一泡,就会失去一切防护作用。
真正的藤甲,是需要经过祛湿、增韧、毒炼。
再将特制的藤蔓编织成如鳞片一般。
最后再以生漆涂层,混合着桐油碳粉浸泡几日。
这样产出的藤甲。
不仅韧性十足,而且便于穿戴,兵士穿着如此甲胄,行动会更加灵活。
最关键的一点是。
这种毒藤甲,能防火,能防水,甚至因为有五毒的淬炼,连寻常的蚊虫叮咬都不怕。
不过,虽说能防火、防水。
这藤甲毕竟只是藤甲。
不是无敌之物。
若是以火炮轰之,一样会形神聚散。
想着。
沈夜手中的毛笔没停。
他沾了沾墨汁,立刻就在面前的宣纸上,事无巨细的将藤甲制作的详细步骤,以及简易草图画了出来。
甚至。
沈夜知道军营中擅长术数者甚少。
他甚至还在这宣纸旁边,写上了制作五万件藤甲所需的财力、物力。
而经过一番计算。
沈夜嘴角一挑。
这五万件藤甲所需花费的银两、物料,全部折算下来,不过也才六七万两白银。
相当于一件藤甲的造价,还不到二两白银。
寻常年份,按照南乾兵部传统工艺制甲。
一件夏甲少说也要三四两白银的造价。
可如今……
用藤甲来充当夏甲。
不仅在性能上要远远强于先前的夏甲。
就连造价也省下了一大笔。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笔一石二鸟,稳赚不赔的买卖!
“来,这制作毒藤甲的详细流程,以及所需银两几何,我都已标注了出来。
带回去给苏将军看吧,叫他五日之内,赶制出三千件藤甲来,我先试一试。”
沈夜冲着靠墙根乘凉的小斥候挥了挥手。
语气中明显带有几分得意之色。
小斥候见沈夜招呼,心中同样大喜。
屁颠屁颠的就跑了沈夜面前:“沈大人果真天纵奇才……这还不过半个时辰。
沈大人竟真的画出了一份夏甲图纸?”
小斥候嘴角笑得合不拢,嘴上的溢美之词,更是频出。
毕竟,这件差事,苏从文交给自己之时。
自己就没想过能这么迅速的完成。
虽说,他本身也是肃阳城人,但入伍的时间不长,又一直在李阔将军的从属部队里。
所以,这么长时间来,他对沈夜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