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长清欢笔趣阁无弹窗 > 第158章 一步一叩三千阶
  菊月的岭南依旧炎热,但阳光透过营帐的缝隙洒落在闻笙苍白的脸颊,却仍无法驱散她体内的寒意。
  痛...深入骨髓般的痛,让她不禁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她仿佛看到自己着妇人装扮,置身在一座古老的寺庙之下,寺庙巍峨庄严,香火鼎盛。
  混沌中的她双手合十,一步一叩地向着寺庙的高处走去,鲜血染红了三千之阶,颤巍的身子却没有丝毫想要停下的念头。
  闻笙微微蹙眉,并不知自己能为何事这般执着,只依稀觉得那身妇人的装扮有些许的眼熟...
  她带着疑惑一步步地跟着那个自己登上最后一阶,随后,便见一个身穿僧袍的僧人出现在“她”面前。
  “施主如此坚绝,不知心中所求何事?”僧人缓缓开口问道。
  “闻笙”抬起头时,鲜血顺着她的眉梢缓缓滑落,染红了眼角,但她却仿佛没有感知一般,声音颤抖道,“信女,想求时光倒回...”
  回到我与她初遇那日,让我重新认识那个原本桀骜的少女...还了她那满腔赤诚的爱意。
  僧人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解,“施主可知,世间万物皆有定数...”
  “闻笙”眼中盈着泪,紧紧地咬着下唇,“可我还没能来得及说与她听,我早已心悦于她...”
  是我带着世人于她的偏见,始终不肯正眼瞧她。
  但却又止不住地被这个言人所不敢言,执真理尽平生的‘纨绔’所吸引。
  是我别扭的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也是我固执的不肯接受于她女子的身份。
  可南浔若不是女子,便也说不出那句:女子不应只困守于宅院之中,守着一个虚名过此一生。
  更不会不介意她名节受损,仍以正妻之位迎她入府。
  僧人沉默了片刻,而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若这本就是你二人的第二世了呢?”
  闻笙与“闻笙”闻言皆为一怔,只觉一时间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
  闻笙这才发觉她为何会觉得“自己”那身妇人装扮很是眼熟,那分明是前世南浔问斩那日自己所穿。
  前世已为第二世?这怎么可能?
  那僧人见她疑惑,开口说道,“前一世,那少女也如施主这般一步一叩三千阶。”
  “她亲眼所见一女子因旁人非议投池而死,她只晚了一步,便没能救回女子的性命。”
  “那少女扬言不信神佛,一步一叩只为质问我佛既然普度众生,为何却无法拯救那个无辜的女子?”
  “世间苦难颇多,为何女子的委屈求全要占大多?”
  那僧人双手合十,“我佛见她心怀众生,问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可能救回那女子,哪怕不能善终。”
  说罢,他微顿了顿,又道,“那少女毫不犹豫道:自然。”
  闻笙身形微颤,双腿发软地向后退了两步,眼眶中的泪水似线一般滑落,打湿了她的衣襟。
  所以,不止前世池边的那一场相救。
  还有第一世时,南浔一步一叩三千阶,用哪怕不能善终的结局换来了她的重生。
  而前一世的她,只还给了她一句:南浔,你真令我作呕。
  那僧人话落后,再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在等“她”的回答。
  闻笙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自己,额间的血染红了眼眶,与苍白的面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她”低着头,倔强地重复道,“信女,想求时光倒回...”
  “一世又一世,她命中注定是有一劫,你又何苦呢?”那僧人又开口道。
  “闻笙”缓缓地抬起头来,决绝道,“信女愿以身为盾,为她挡去那一劫...生生世世,永不停歇。”
  ——
  南浔站在大帐之外,面前的万千士兵已经整装待发。
  铁甲如林,刀枪如霜,只待她一声令下,这支精锐之师便可如洪流般涌向南越。
  她转身撩开帐帘,正准备将闻笙抱上马车,却突然听到士兵的急促禀报。
  “启禀少将军,外面有个老者说要见您一面。”
  南浔闻言还不待回话,便见向西远远地带领着一个老者急色匆匆地向大帐的方向走来。
  看清来来人时,南浔微怔了怔,那位老者正是云老。
  云老一身青袍随风飘动,虽年岁已高,但步履稳健,精神矍铄,目光如炬。
  “云老...”南浔忙上前迎了两步,但随即想起还在帐内昏迷的闻笙,又不禁羞愧地顿住脚步。
  云老看到南浔时,也不禁一怔,他的目光在南浔身上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原本算出南浔命中有一大劫,应在今年的冬月时,这也是他前来这岭南之地的原因。
  他眯了眯眼,复又掐指一算,这劫竟然已经消失了...
  “清禾在哪?”云弼环视了下四周,开口问道。
  南浔心中一凛,低着头不敢直视云老的眼睛,“她在帐内...”
  云老见她这般模样,心下一沉,“带我去见她。”言罢,他抬步向大帐走去。
  南浔见状紧随其后,却是心口发紧,是她将闻笙带来这岭南之地,却又没有照顾好她,让她身陷险境...
  进入大帐后,云老径直走到了闻笙的床前,眉头紧锁地伸手探了探闻笙的额头,沉声问道,“可有郎君看过,怎么说?”
  “是中了蛊。”南浔回道。
  “蛊?”云老冷眸看了南浔一眼,“伤口在哪?”
  “手背。”
  云老掀开闻笙的被角,深看了眼那伤口以及蔓延的黑色线条。
  并不存在的冷风似乎顺着掀开的被角而入,冷意袭来,让闻笙不禁打了个冷颤。
  混沌中她抓住一旁的衣袖,蹙眉低声唤道,“阿浔…”这一世,换我来挡在你身前…
  南浔听到闻笙的呼唤,忙蹲了过去,下意识伸手去抚她的脸,却又在余光看到云老时,生生顿住。
  她伏在床边,轻声道,“我在呢。”
  “疼…阿浔。”
  我心好疼啊…你怎么那么傻。
  闻笙的声音带着颤抖,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南浔的心瞬间被紧紧揪住,她脸色瞬间冰冷,站起身来就要将闻笙抱走。
  “去哪?”云老按住南浔的胳膊,抬眸问道。
  南浔回道,“南越。”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云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再次凝视闻笙。
  但见她蛾眉紧蹙,神志不清,口中却仍喃喃唤着“阿浔”二字,如泣如诉。
  云老心中暗叹,闻笙命中本无此劫,如今为何这般不言而喻。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此蛊非比寻常,便是你快马加鞭到了南越,也只怕此毒已深入清禾骨髓,无力回天。”
  南浔心下一凛,拥着闻笙的手臂都有些止不住地颤,她无助地望向云老,破碎之态令人难以忽视。
  云老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道,“但我尚有一法可解。”
  南浔闻言急忙问道,“如何解?”
  “寻一与清禾心意相通之人替蛊,便可减轻蛊毒的毒性,延缓毒发。”
  “但这蛊毒极为狡猾,稍有不慎,替蛊之人便会丧命。”云老话语中透着难言的沉重感。
  替蛊不言而喻,将体内之蛊转移到另一人身上替之。
  而心意相通之人,除南浔外还能有谁?
  “可以,我来。”南浔没有一丝犹豫地问道,“我该怎么做?”
  “命人备好热水,银针,绢帛。”云老回道。
  南浔起身要去办,又听云老交代道,“切记叮嘱无论帐内有何声响,外帐之人不得闯入其中,一旦中途打断,你与清禾都将有性命危险。”
  “好。”南浔步履焦灼,踏出大帐去办。
  云老收回视线,看向床上的闻笙,低声道,“虽是率尔操觚,但幸在你选对了人。”
  ......
  解蛊的过程异常艰难,南浔捋起袖子平躺在闻笙身边,与之十指紧握。
  “你可想好?身为一军之将,若没了你军心可稳?”云老神色凝重,“何况,蛊毒之痛,非常人可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