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长清欢笔趣阁无弹窗 > 第165章 屈辱
  闻笙在看到父亲的那一瞬间,心中不禁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脚步也不由地慢了下来。
  她虽与父亲算不得太过亲厚,却也始终心有敬畏。
  可无论她如何劝说自己,宋沂一事,终是让她对自己的父亲起了疑心。
  她垂着眸子踱步上前,躬身行礼唤道,“父亲。”
  闻有政无甚神情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然后转头对一旁的老嬷嬷示意了一下。
  老嬷嬷会意,缓缓走向闻笙。
  “这是何意?”闻夫人见状,挡在闻笙面前问道。
  闻有政看着眼前的妻子,眉头微皱,听不出什么情绪地问道,“夫人何必明知故问?”
  言罢,他扫了眼一旁的闻笙,视线又回落,“岳丈并未回来,不是吗?”
  闻笙原也是不解,但看到父亲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复又看向那上前来的嬷嬷,瞬间便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她脸色蓦然一冷,心中随即涌上一股屈辱感。
  闻笙既能看懂,终日里守在后宅的闻夫人又如何会不懂,她沉着眸子上前一步,怒道,“闻言忠,你可知你是清禾的父亲,你可知羞!”
  这世上,哪有为父者带着府中嬷嬷来验女儿是否为清白之身的!
  闻有政余光看到闻笙渐渐发白的脸色,沉默了一会,反问道,“夫人又可还知,你为清禾的娘亲?”
  “可知她身为世家之女,一言一行从不代表她自己?”他紧紧盯着闻夫人的眸子,冷道,“她让人哄得没了头脑,连世家颜面,清白名节都不要了,那你这当娘也是失心疯了不成?”
  南家那个,才刚带着与之一同南下的女子回了城,他这与外祖云游的女儿便回了府,放着府中正门不走,反而从侧门入内!
  女儿与一纨绔私奔一年多之久,她这当娘的竟还试图替她隐瞒!
  闻夫人听了他的训斥,顿时僵了身子,她出身名门望族,自幼便沐浴在诗书礼仪的熏陶之中,如何不知女子婚前失贞,是多大的耻辱。
  她悠悠无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痛苦,“那你也不能带着嬷嬷来验她的身子,你将她颜面置于何处!”
  “愚蠢!”闻有政斥道。
  “与娘无关,是我自己非要去的...”闻笙矗立在原地,打断了闻有政的训斥。
  她的声音因着那股屈辱感,而有些许的颤抖。
  话落间,闻有政的眸子便向她看来,问道,“你现在,甚至已连基本的礼节都不懂了吗?”
  闻笙被父亲眼中失望的神情刺伤,不禁咬紧了下唇,她低垂着眼睑,长睫如扇般轻颤,掩去了眸中的水意。
  无媒苟合自然令人不齿,这一点她从无法辩驳,但就如那日清晨她说与娘亲说的那般,她情愿且不悔。
  再回到南浔高烧而来的那一夜,她还是会用这具身子,抚了小色胚那不安的心。
  闻笙抬起头来,迎上闻有政的视线,回道,“那您也不能,这世上除我要嫁的那个人外,谁都没有资格验我的身。”
  “你要嫁的人?你要嫁与谁?南家那个纨绔?”
  闻有政一连三问,但又还不待闻笙回复,又问道,“你可知婚嫁一事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家贵女如你这般,还待字闺中,便自言婚嫁?”
  闻有政脸色发青,言语间的不悦已然无法掩盖,他又朝那老嬷嬷挥了挥手。
  “我不要!”闻笙眼眶发红,摇着头向后退去,可那嬷嬷不管不顾地便要拽住她的胳膊。
  “放肆,我看你敢!”闻夫人抬手要去阻拦,却一把被闻有政拽住,“她如何不敢?”
  他朝着那老嬷嬷沉声吩咐道,“带小姐回房。”
  绿玉也冲了上来,想要将那嬷嬷推开,可那嬷嬷力大无穷,一手便将绿玉甩在了地上,绿玉随即又要爬起。
  闻有政见状不禁蹙了蹙眉,转过头去与闻笙说道,“你也不想绿玉因未护好主子被杖责而死吧?”
  闻笙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女儿是否为清白之身,于您而言就那般重要吗?”
  “且不说世家,便是平常百姓之家,女儿家的清白又岂会不重要?”闻有政不悦道,“诗书礼仪教,你都白学了吗?”
  闻笙被他吼得身子一颤,仍道,“可您究竟在意的是女儿的清白,闻家的清誉,还是您自己的私欲呢?”
  闻有政脸色不善,低声问道,“我的私欲?”
  “您没有私欲吗?”闻笙反问道。
  您若无私欲,何故前世查不到一个宋沂。
  父女二人间针锋相对,似谁心口都堵着一口气,还是闻有政先侧开了视线,沉声道,“带小姐进去。”
  “别碰我!”闻笙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便推开了身旁的嬷嬷,轻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可闻有政却狠心向外喊道,“来人!”话落间,便进来两个小厮将绿玉拉起向外拖去。
  “我验!”闻笙眸中含着屈辱,“如父亲所愿,保这闻家之清誉,也满足您之私欲。”
  她无奈地勾了勾唇角,略有讽刺道,“只是不知,倘若清禾已没了那清白,父亲当作何择?”
  言罢,她也不等闻有政的回话,转身向自己的院子里走去,任凭闻夫人与绿玉如何在身后呼喊,也未回过头来。
  …
  房间内。
  闻笙面色苍白地站在床边,一动不动,掐着掌心的指尖因这一刻的屈辱而泛白。
  老嬷嬷见此,面无表情道,“老奴也是奉命而行,还请小姐莫要为难。”
  老嬷嬷言语中不带一丝温度,上前一步便要解了闻笙的衣衫。
  闻笙侧开身子,冷道,“我自己来。”
  她本就是清冷的性子,南浔用了两世才得了她的欢喜与纵容,但这情绪原也就只独属于南浔。
  如今她这般不怒自威的模样,也不禁让一生都活在严苛教条之下的老嬷嬷为之一摄,下意识地缓了手。
  闻笙抬起眼眸,望向外屋那扇窗,僵硬地解开自己的衣衫。
  衣衫一件件坠落于地,日光下白皙的肌肤得见天日。
  冷风在空气中流动,芒粟肆起,闻笙却未许自己打一个冷颤。
  老嬷嬷的手法熟练又仔细,粗糙的手掌落在身上,让闻清禾忍不住想要干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每一刻都像是被无限拉长,让闻笙的屈辱在心头无限放大。
  耳边好像又传来那些不堪入耳之言,前世她无法在世人面前自证清白,今生她无法拒绝府中嬷嬷的验身。
  仿佛无论如何,她都逃脱不掉清白二字所困住她的方寸之地。
  女子清白固然重要,可她之清白与旁人何干?
  是她的清白。
  可能整个过程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但于闻笙而言每一刻都夹杂着屈辱,似经历了一场无尽的折磨。
  终于,老嬷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无表情地收拾起工具,躬身道了句,“得罪了。”然后背过身去。
  闻笙面上毫无血色,僵硬着身子弯腰一件件地将自己的衣裳穿上,仿佛一件木偶。
  而后,听不出什么情绪道,“出去。”
  老嬷嬷躬身而去,闻笙将房门反锁,缩坐回床角,她轻轻环抱住自己,眼泪这才忍不住地无声滑落了几滴。
  老嬷嬷自闻笙院中离去回到大堂时,府丁已然离去,绿玉双眼发红搀扶着同样泪流满面摇摇欲坠的闻夫人。
  而闻有政则面色发青地背手而立,显然刚刚又有过激烈的争吵。
  三人见到老嬷嬷的到来,神色各异,而闻有政则是在看到自家夫人与女儿的贴身侍女的神情中窥探到了“真相”。
  他难掩怒意,快步上前,却听老嬷嬷躬身说道,“禀相爷,小姐仍为完璧之身。”
  此言一出,不止闻有政,连闻夫人与绿玉皆露惊愕之色。
  闻有政微微蹙眉,半晌道,“下去吧。”
  老嬷嬷躬身离去,闻夫人才反应过来,撞开闻有政道,“你满意了?”说罢,快步离去。
  只是,等她到了闻笙院里时,却发现闻笙将门反锁,任由她如何敲打也不出一声。
  闻夫人伏在门边,哭泣道,“清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