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已近了宫门下钥的时间,可宋辞似依旧没有要离去的模样。
南轻手指敲打在桌面,看着微醺的小姑娘,犹豫许久才出言提醒道,“已有些晚了。”
“皇后娘娘要沐浴歇息了吗?”宋辞闻言撑着微晃的身子起身,走到南轻身边微微躬身,抬起一只手来,“奴才伺候您。”
南轻看着她未动,宋辞却是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胳膊上,“您说什么都没用,我往后就是您贴身伺候的奴才,小辞子了。”
醉醺醺的语调听得南轻微微蹙眉,宫中是非之多,她不愿宋辞留在此处,但看着眼前人倔强的神情,挣扎半晌后,终是放弃了启言,小姑娘注意多得很,她向来争不过她...
冷宫处自然没有凤鸾殿那般宽敞的浴房,若要沐浴需烧了热水,再倒入浴桶之中。
往日南轻都让外间的仆人弄好后,再独自一人前去沐浴,可今日小姑娘也不知是醉得太深,还是那身太监服穿得有瘾,非要做上一些苦力。
南轻无奈地要想帮着一起,却是被推开,然后被话都说不大利索的小姑娘命令着站在原地不要管。
宋辞向来喜欢在她面前示弱,好似一副被拿捏的模样,所以南轻难得见她这般强硬,微愣一瞬,不自觉地便听了她的话。
她静静地候在一旁,看着酒意上头的小姑娘一桶桶地打着洗澡水的模样,很像是一心要在心上人面前显摆下自己的厉害一样,笨拙又可爱。
不像小狐狸,反倒像小狗,虔诚的令人心安。
她看着来往几趟之人,只想着好在宫人已提前烧好了热水,小狗狗倒也不至于太过麻烦,但终还是弄得一身湿罢了。
湿了的太监服粘在身上,显露出女子身姿,倔强的脸蛋干净又嫩滑,实让看者忍不住想些禁忌之事,南轻侧目平息一瞬,前走了两步看了眼水位,伸手阻了小姑娘仍要填水的动作,“好了,再填就溢出来了。”
南轻这温温柔柔的哄诱,原是想为她把湿掉的衣裳脱掉,却不想自己被反扒了个干净地按进了浴桶。
南轻怎会挣不过她,不过由着她些,但她坐在浴桶之中,想着小姑娘刚刚的强硬,脸颊也不自觉有了些红意,好在水温颇高,将她身子也暖的发红到不易被察觉。
“可要一起?”虽已是孟夏之月,但南轻仍是担忧她穿着湿了的衣裳,会染了风寒。
然,她话音未落,就已见小姑娘自觉地解了那太监服,抬腿要挤了进来,她来不及多问,见人仍是站不大稳,生怕她摔了下去,忙伸手去迎。
宋辞混沌间垂首去看身下女人,摄人心魄的脸近在咫尺,她又几乎快忘了自己的呼吸。
她看见,那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关怀,温柔的让她心颤。
好像,就这样仿佛只装得下她一人的眼神,她就等了好久好久…是侥幸,是欣喜。
她心口发涨,低头在那眼尾落下一吻,喃喃道,“我好想你呀。”想到,终日担心着你不要我了。
轻轻的一吻后,宋辞复又抬起头来,近乎痴迷注视着身下之人,一点点,一寸寸地描绘着她的五官。
完美到,就连那高挺鼻梁下的唇线,都完美的令她心动,于是她视线扫过的那一瞬间,就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这一吻,两人都用尽全力诉说了彼此的思念,直至宋辞的手一点点失力,完全跌坐在南轻身上。
她环着南轻的脖子,将混沌的头抵在南轻的头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活过来了。”她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却充满了庆幸。
……
扶音得了自己那张卖身契后,愣神了许久,不是看着手中的卖身契,而是看着眼前之人。
“这么看着我作何?”绿玉一脸兴冲冲地跑来,到了门口时又觉得自己过于开心了,缓了许久的情绪才进了这铺子,装了一脸不甚在意的模样,将这卖身契给了扶音。
她原以为会看见扶音开心的模样,但她这愣神之间的神情...绿玉不知该怎么形容,总之不是开心,反而是...难过或心疼?
“看你傻。”扶音回道。
作为曾经群芳阁的头牌,她怎么会真的拿不出这八百两黄金,她曾期盼有人为她赎身,给她正名。
后来执着成了心病,也没能得到对方的许诺,反而落了个背井离乡的下场。
她想,她也就是活在那阁子里的命,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心存幻想只会让她的生活更有负担。
所以即使她能感知到南浔与姜时的不同,在最初也依旧只当她们为恩客,从不逾越地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得这自由身。
再后来,齐曜前来闹事,她险些以为人生就要交代在那里了,谁想又被南浔所救。
一番折腾到如今她反而觉得这样也挺好,除一纸卖身契不在自己手中外,她也算是借着太尉府的铺子,活得有了些体面。
那夜说与绿玉,不过当个乐子罢了,毕竟她的身份如何能拿的出八百两黄金呢?
便是能拿,按着她那守财奴的性子,怕是得要她半条命...但离那夜过去,还不足三日,她就从这人手中得到了这过去二十多年都求而不得的纸契。
原来,赎一个她,对有些人而言,也不是那么难,也值得一人倾尽所有...
“我傻吗?”绿玉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然后看傻子般地看向扶音,“你确定不是你傻么,怎一点都不高兴,我家姑爷已经去官府备过案了,你可是自由身了诶....”
扶音见她这般,垂首轻笑一声,将手中的卖身契折好,伸手勾过绿玉的衣领,便塞了进去。
轻浮的动作,瞬间羞红了绿玉的双颊,刚要启唇,扶音便伸手堵了绿玉的唇,她上身微倾,直视小丫头的眼睛,“谁说姐姐不高兴,只是…你既拿了姐姐的卖身契,以后姐姐就真是你的人了。”
“姐姐,很高兴,成为你的人。”扶音一字一句,又轻挠了挠绿玉的心口,问道,“你不高兴吗?”
绿玉闻言呼吸一滞,双腿发软地退了两步,看着一脸妩媚的女人,结巴道,“什,什么我的人?”
“怎么,你不认?”扶音又追上前去,朝着小丫头的脸轻吹了口气,“你那夜,都可把姐姐摸遍了…”
“扶音!”绿玉瞪大双眼,慌乱地看了眼四周,忙伸手去捂那什么都往外说的嘴,“你知不知羞的!?”
扶音眉眼弯弯,含糊道,“不知。”
微风自门边吹入,绿玉顿愣在原地半晌,看着那近乎妖艳的脸,不自觉地脱口而出,“若我认,那今夜是不是就可以要你了…”
“当然。”扶音轻笑一声,拿掉绿玉的手,趴伏在她耳边,魅惑道,“我的…主人。”
绿玉同手同脚地离了铺子时,都没大从扶音的话中回神,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她捂住胸口,回头看了眼矗立在铺子边朝着她挥手的人儿,耳边都还是那句:姐姐是你的人了。
生来便是家生奴,她虽有时张巴,却从未逾越地想过,她能拥有什么真正属于她的东西或人。
她掏出怀中那张卖身契,远远地隔着一个街道,当着扶音的面将它撕碎,又有帕子将那纸契包好。
虽已是废契,但仍是不好的回忆,她帮她撕掉…
她迎上扶音震惊的眸子,开口无声地说了句:“我等你。”而后又同手同脚地离去了。
前半生本就被一纸束缚,怎么傻到后半生甘愿被她所缚,所以扶音才傻。
懵懂又炙热的想念让我明白对你的爱意,我爱你,但你是自由的。
你可以甘愿为我自画牢笼,但在未来诸多时间里,决不能再有哪怕一瞬间,是被这纸卖身契所缚。
她这次后再未回头,所以未见那始终笑脸相迎,进退有理的人儿红了眸子,朝着她的背影喃昵了很多声的傻子…
南浔因着女子之身见于天日,而得了几日空闲,她知百姓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一事实,只派人暗中操作风评,几乎未再露过面。
然,风评一事有时类似人心,并不完全被受掌控,何况齐胤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南浔现在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