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气爽,古色古香的文联庭院内,全国作协“新时代文学新风”交流会暨征文大赛启动仪式,正拉开帷幕。
  雕梁画栋间缠绕着浅金色的桂花瓣,青石板路被晨露浸润得发亮。主坛上方,“以文会友促交流,以笔铸魂正风气”的鲜红横幅在阳光下格外庄重醒目。空气中,墨香与新沏的茶香交织,氤氲出独属于文学圈的雅致氛围。
  庭院里人头攒动。作家们按各自圈子自然聚拢:鬓发斑白的老学者们围坐,低声探讨着创作理念;中年作家们三三两两,或交流写作计划,或谈论各地文坛趣事,场面热闹而有序。
  人群中的赵磊,画风显得格格不入。一件简单的白卫衣,一条洗得发软的直筒牛仔裤,脚上的白球鞋还沾着地铁换乘蹭上的灰印——活脱脱一个刚下课、误闯“文学盛会”的大学生。
  他手里紧攥着一本封面略显陈旧的《华国诗词鉴赏》,书页边缘卷翘,是特意从旧书市场淘来的。与周围大多身着笔挺西装或沉稳中山装的作家们一比,透着一股子青涩劲儿。
  赵磊没打算凑热闹,找了个靠近廊柱的安静角落,背靠柱子翻书。
  指尖偶尔摩挲过标注的重点处。偶一抬头,目光投向远处讨论的人群,眼神里带着对文学交流的期待,却终究没上前——毕竟,在这群深耕文坛多年的前辈面前,他这个以《三重门》《那些年一起追过的女孩》这类“青春文学”闻名的“小辈”,名气资历都差得远。
  然而,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不远处的茶座旁,三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作家围坐品茶。领头的孙浩一身熨帖的中山装,胸前省作协、市作协的徽章闪闪发亮。
  他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今年交流会名单挺有意思,听说……有位写青春小说的年轻人,被周副会长提名来了?”他语气微扬,带着一丝玩味。
  旁边戴金丝眼镜的立刻接话:“你说写《三重门》《那些年》的赵磊吧?我家侄女倒是爱看,说是什么校园少年心事、成长遗憾的。”
  “这类题材嘛,受众广是广,”留着山羊胡的呷了口茶,语气不以为然,“但咱们这次交流,核心是为后续的征文大赛预热,讲究的是实打实的创作实力。青春文学写的都是些校园小事,格局终究小了点,能不能拿出有文学意义的作品,难说啊。”他刻意加重了“实打实”和“文学意义”。
  孙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角落里的赵磊,带着审视:
  “年轻人写青春故事,接地气是好事。但文学创作,得往深了走。要是只停留在小情小爱、校园琐事上,终究难登大雅之堂。真到了征文比赛里,怕是要露怯——毕竟,比赛看的是作品的文学意义,不是谁的故事更讨小年轻喜欢。”
  他再次强调“文学意义”,意图再明显不过。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向赵磊。
  不少人的目光顺着孙浩的视线飘过来,落在赵磊的白卫衣和旧书上,带着好奇、观望,甚至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显然认同那“青春文学缺乏文学意义”的论调。
  赵磊翻书的手猛地一顿,一股疑惑涌上心头——写青春题材,就意味着没有文学意义、上不了台面?
  上辈子他就明白永远不要因为一个职业对一群人有滤镜!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群人不过是妒忌自己的市场号召力,想贬低自己来抬高他们的身价。
  他抿紧唇,压下反驳的冲动,这群文人相轻的家伙都不值得他与之争论,赵磊继续低头假装专注看书。
  可孙浩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他端着茶杯,慢悠悠踱步过来,停在赵磊面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
  “这位小兄弟,想必就是那位写青春小说的赵作家吧?冒昧问一句,你觉得……青春文学的创作,真能经得起征文比赛的考验?总不能只靠校园故事打动中学生,就称得上有文学意义吧?”
  这话诛心!瞬间,周围压低了的讨论声彻底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磊身上,空气仿佛凝固。
  赵磊“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华国诗词鉴赏》,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异常平静:“孙老师这话,恕我直言,不敢苟同。”
  “哦?”孙浩挑眉,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笑容微僵,“愿闻其详?”
  “青春文学写的是校园,是少年心事,但谁说这就格局小了?”
  赵磊往前半步,白球鞋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磕,发出轻微声响,“《三重门》里写少年对规则的思考,《那些年》里讲成长的遗憾与坚守,这些都是年轻人最真实的人生切片。能让他们在故事里看见自己,学会坚守善良、直面困境——这难道不是直抵人心的力量?这难道不算文学意义?”
  旁边金丝眼镜立刻嗤笑出声:“呵!说得轻巧!没有深刻的思想内核,没有对人性的洞察剖析,光靠‘真实’能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些流于表面的情绪快餐罢了!真拿到征文比赛里,怕是连入围都够呛!”
  孙浩顺势点头,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赵老弟这话听着有道理,但空口无凭。咱们作协交流,讲究的是真本事。你说青春文学有文学意义,不如……当场露一手?”
  他放下茶杯,双手一摊,“我出个上联,你要是能对得上来,我就承认你这‘意义’不是吹的;要是对不上嘛……”他故意拉长语调,笑容里满是轻视,“那还是得承认,青春文学终究少了点拿得出手的硬货,征文比赛也难有作为。”
  赵磊闻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戏谑:“孙老师这逻辑真有趣——合着对上一副对联,就能证明作品的文学意义了?那要是我对不上,我还有无数写青春文学的作者都一无是处了?”
  “你!”孙浩被噎得一滞,脸上挂不住,周围也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这反击太犀利,直接戳中了逻辑漏洞。
  孙浩脸色一沉,强硬道:“对联虽小,却能见微知著!连基本的文字功底都没有,谈何写出有深度的作品?!少找借口,有本事就接!”他不再给赵磊机会,清了清嗓子,朗声念出早就准备好的上联:
  “笔耕数载,未历沧桑无大品!”
  话音落地,全场一静。这上联字字诛心!明嘲赵磊年轻没阅历,写不出厚重之作,暗贬青春文学格局小、无“大品”(大作)。孙浩念完,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赵磊卡壳的窘态——这“沧桑”对“微光”,“大品”对“人间”的工整与意境,岂是一个毛头小子能轻易应对?
  赵磊垂眸,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华国诗词鉴赏》封面的卷边。仅仅两秒,他豁然抬头,眼底平和尽褪,锐利如芒!清朗的声音响彻庭院:
  “心藏丘壑,敢以微光暖人间!”
  “嗡——”
  全场死寂!
  下一瞬,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绝了!这对绝了!”有人失声惊呼。
  “‘笔耕’对‘心藏’,‘数载’对‘丘壑’,‘沧桑’对‘微光’,‘大品’对‘人间’!字字工整,意境更胜一筹!”
  “上联暮气沉沉只论沧桑,下联却是少年心怀丘壑,以微光暖世!高下立判!”
  “谁说青春文学没功底?这文字功底碾压全场!”
  孙浩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手中的保温杯“哐当”一晃,茶水溅湿了锃亮的中山装。
  他死死盯着赵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你……你这是歪打正着!耍小聪明罢了!文学看的是完整作品,不是对对子!有没有文学意义,得看作品能不能经得起推敲!”
  “小聪明?”赵磊眉峰一挑,声音陡然拔高,清亮逼人,“孙老师认为‘敢以微光暖人间’是小聪明?”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锋芒与赤诚:
  “那好,我倒要问问在座诸位,文学的意义,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