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稳稳停靠在川省省会蓉城东站，人流如织。
赵磊刚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潮挤出闸机，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作协组委会的来电。
“赵老师，您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些许激动，“关于版权和出版事宜，想跟您紧急沟通一下。”
赵磊站在喧嚣的车站大厅一角，目光扫过行色匆匆的旅人，声音平静：“您说。”
“经过组委会慎重讨论，我们非常希望这部深刻的作品能由最具权威性和传播力的平台来发行，最终倾向于推荐人民出版社。他们在经典文学出版和推广上的能量是毋庸置疑的。”
对方顿了顿，似乎有些忐忑地报出条件，“版税方面，人民出版社给出了前所未有的20%的税率，您看？”
赵磊几乎没有犹豫。人民出版社的金字招牌和这个分成比例，足以证明对方的诚意和作品的价值。
“可以。具体细节让我的经纪人和出版社对接吧。辛苦组委会了。”
“太好了！赵老师爽快！我们立刻安排！”电话那头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
挂了电话，赵磊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活着》值得这个待遇！发了条消息给王曼妙，搞定！
现在，他更想安抚一下被高铁餐折磨了半天的胃。
他随手将行李箱寄存在车站，轻装简行，跳上了一辆开往市区的公交车，寻找地道的街边烟火气。
车窗外，蓉城的街景在下午的光线里流淌。他循着记忆的指引，在蓉城中心医院前的老社区巷口下了车。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复合的、极具侵略性的香味：红油的辛香、花椒的麻香、豆花的清香、还有那勾魂的烧烤烟火气。
赵磊眼睛一亮，熟门熟路地在一家不起眼却人头攒动的小店门口坐下。
“老板，一碗干拌抄手，多放海椒；再来一份冒脑花，要嫩！哦对，再来碗冰粉，多加糍粑和山楂片！”
很快，美食上桌。干拌抄手皮薄馅大，裹着鲜亮喷香、撒满了芝麻和花生碎的红油，一口下去，麻、辣、鲜、香在口中爆炸，酣畅淋漓。
冒脑花处理得极好，毫无腥气，浸润在麻辣鲜香的汤汁里，入口绵软滑嫩，如同豆腐，却又带着独特的脂香。
最后来一口冰镇的手搓冰粉，晶莹剔透，红糖水清甜，佐以软糯的糍粑粒和酸甜开胃的山楂片、葡萄干，瞬间浇灭了舌尖的火焰，只余下清爽的回甘。
赵磊吃得额头冒汗，大呼过瘾，暂时忘却了旅途的疲惫和刚才的电话。
他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着碗里最后一个抄手，麻辣带来的痛快感让他咧着嘴，正享受着这市井的惬意。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抬眼，随意地朝车来车往的街边瞟了一眼。
一辆熟悉的黑色SUV正从不远处的路口驶过，那车牌号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是老爸赵德柱的车！
老赵怎么会在这里？还挺巧刚好可以搭顺风车回家，嘿嘿。
然而当赵磊看着老赵的车朝远处蓉城中心医院疾驰而去，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拐进了医院的入口通道！
“嗡——”的一声，赵磊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电流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刚才还火辣辣的胃里此刻一片冰凉！
谁生病了？！
“老板，钱放桌上了！”他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擦嘴，将一张钞票拍在油腻的小桌上，拔腿就朝着医院方向狂奔而去！
是谁？！到底是谁生病了？！
老赵？！不可能！昨天还跟他视频，老头子声如洪钟，中气十足，骂他臭小子的时候嗓门比谁都大！
那是老罗？！！
赵磊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脚步更快了，在人行道上不顾一切地奔跑，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这半年来关于罗小新的点点滴滴：
最近一两个月，每次他想跟罗小新视频，她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不是说在忙，就是说没化妆不好看，实在推不过去，接通了也匆匆说几句就挂断。
上一次成功视频屏幕里的小新，脸颊明显圆润了许多！当时他还开玩笑说她是被老赵喂成猪了。
罗小新当时还挺生气的，当时没多想，可现在回忆起来……
很多治疗重病的药物，尤其是激素类药物，最明显的副作用之一就是会导致身体浮肿、满月脸、向心性肥胖！
呕吐！赵磊猛地想起更早之前，大概是三四个月前？
有一次难得的视频里，罗小新正说着话，突然脸色一变，捂着嘴冲出了画面，紧接着传来压抑的呕吐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来，脸色苍白，却强笑着说只是最近肠胃不太舒服，吃坏了东西……
激素药物……呕吐……这两个词如同冰冷的钩子，狠狠勾住了赵磊的心脏！
老赵的车在医院！老赵亲自开车送人，而且看那车速，明显很急！能让老赵这么紧张的……
所有的线索碎片在这一刻疯狂地拼凑起来，指向一个让赵磊浑不愿意接受的可能性——罗小新，她生了重病！
很可能是需要长期使用激素治疗的重病！而且，为了不让他担心，不影响他的工作，夫妻俩一起瞒着他！
“新姐……新姐……”赵磊喃喃着，眼眶瞬间就红了，酸涩的热意疯狂上涌。
自责、恐惧、心疼……万般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再也忍不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更加拼命地朝着那越来越近的医院大门狂奔！
七八百米的距离，不一会就到了。
赵磊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跑进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