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检查完之后,赵德柱开车带着妻子和儿子回到了自己的小家。
  回到家后,赵家小院不复往日的清净,赵磊回来后时不时传出的欢声笑语彻底驱散了医院那场惊天乌龙带来的涟漪。
  厨房里,赵德柱握着锅铲上下翻飞,蓝幽幽的灶火持续加热着锅底,案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葱姜蒜,瓷盘里码放的鲜肉时蔬,比平日里丰盛了数倍不止。
  热油滋滋作响,肉香混着菜香争先恐后地往门外钻,勾得人食指大动。
  罗小新被妥帖安顿在铺了厚厚软垫的藤椅上,午后的暖阳金箔似的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一手轻轻搭在高高隆起的腹部,指尖能隐约感受到腹中小生命的轻颤,脸上是长久疲惫后终于卸下重担的宁静与满足,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一股子安稳。
  赵磊则像只终于归巢的雏鸟,殷勤地穿梭在厨房与小院之间,给父亲递个白瓷盘,为母亲续杯温茶水,又踮脚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小小的院落,被一种失而复得的、沉甸甸的暖意填得满满当当,连空气里都飘着家的味道。
  成年后,家可以常回,但不能长待。回到家的那一瞬开始,这个供船只短暂停留的港湾就会提供温暖的供给。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淌过青石板铺就的村道,蝉鸣在枝叶间断断续续地聒噪着,添了几分夏日的慵懒。
  赵磊揣着钱包出门买水果,鞋底碾过被晒得温热的石板路,鼻尖萦绕着泥土的芬芳与草木的清冽,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城市的霓虹再璀璨,也抵不过这乡村特有的宁静,像一剂温吞的良药,缓缓抚平了惊魂未定的褶皱。
  刚绕过祠堂旁那棵盘根错节的老榕树,浓密的树荫里,几个熟悉的大嗓门便从磨盘石旁飘了过来。
  赵德彪、赵有田、老支书赵建国,几个老伙计正围坐在磨盘边,手边搁着粗瓷大碗,碗里的浓茶飘着热气,聊的都是些属于他们那个年代的、泛黄的话题。
  “……唉,这光景,哪还有人看这个哟?”赵德彪端起茶碗,狠狠嘬了一口,浓茶的苦涩漫过舌尖,他咂咂嘴,满是感慨地摇头,“电视里放的全是些男不男女不女的小伙子和一群小姑娘你爱我我爱你,你不爱我我就废了世界的故事,欸难看,以前那些武侠片咋就没人拍了呢?。”
  “谁说不是呢!”赵有田卷着旱烟,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烟纸,应声附和,烟丝的辛辣混着他的话音散开,“想当年,咱抱着个半导体收音机,蹲在谷场边听《大刀侠》、《江湖恩剑录》……那才是真功夫!讲的是侠义,是担当!”
  老支书赵建国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老花镜,指尖轻轻敲了敲磨盘,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
  “时代变喽。武侠……确实是不景气了。上次去镇上的新华书店,武侠那排书架窄得可怜,没几本新书,写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倒是仙侠玄幻,占了半壁江山,天马行空是够,可总觉得少了点咱们华国人扎根泥土的‘侠’气。
  老祖宗传下来的这点精气神,可不能丢啊。”
  “唉,咱们这代人的武侠梦,怕是真的做到头咯。”
  赵德彪又是一声长叹,茶碗重重搁在磨盘上,溅起几滴茶水。
  几位老伙计脸上都浮起对往日武侠的热爱,小时候物质生活贫乏,但是却有很多精神粮食滋润。
  现在生活好了,那些古典武侠却像被时代淘汰了一样,几人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沉甸甸的惋惜,像被秋霜打过的庄稼,透着一股子无力的苍凉。
  赵磊驻足在榕树下,树叶的影子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叔叔伯伯们的话,像一颗颗石子,投进他心湖深处,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澜。
  正午的金辉穿过枝叶的缝隙,勾勒着他们饱经风霜的脸庞,那份对武侠黄金时代的眷恋,这就是情怀!
  哪个少年心中,不曾藏着一个鲜衣怒马、仗剑天涯的江湖梦?!
  少年当鲜衣怒马,仗剑走天涯!遇不平事,当拔刀相助!事了拂衣去,无人知我何处来!
  前世今生的记忆,在这一刻交织重叠——那些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偷偷翻阅金庸、古龙、梁羽生的夜晚;那些为乔峰聚贤庄独战群雄的悲壮热血沸腾的瞬间;那些为杨过小龙女十六年生死相隔的痴情黯然神伤的时刻……那些刀光剑影、侠骨柔肠的故事,早已像烙印一般,刻进了他的血脉里。
  华国人的文化根脉里,天生就镌刻着“侠”的烙印——重然诺,轻生死,扶危济困,为国为民!
  长辈们的叹息,如同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骤然撬开了尘封在赵磊心底那扇名为“江湖”的大门。
  这个世界的武侠日薄西山,但地球上的武侠也曾如日中天!地球上如此多精彩的武侠作品,是时候把他们搬过来了!
  赵磊掏出兜里的手机,屏幕刚一亮,一条来自“始点中文网”的官方推送,便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