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赵磊啊!不只是《活着》,他笔下的诗、写成的小说、谱出的歌曲,哪一样不是火遍大江南北?他的市场号召力,只有咱们这些业内人士,才最清楚分量。”
  丁爱国太了解康洪雷了。这位是彻头彻尾的老文艺骚了,对待作品从来眼里揉不得沙子,好就是好,坏就是坏,从不看谁的脸面,更不会为了人情世故昧着良心说话。
  更何况,如今的康洪雷已是国内屈指可数的一线导演,更犯不着去刻意捧谁。
  听着康洪雷这番实打实的夸赞,丁爱国心里对赵磊的重视,又凭空添了几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次是抵消军训的校园任务,算是实打实的命题作文,题材还卡着军旅方向——这路子,可没那么容易出好作品。”
  康洪雷何尝不知道丁爱国说的是实情,可他心里,偏偏就是铆着一股劲儿,想看看赵磊能交出怎样的答卷。
  “老康,要不咱们先看作品?”
  “对对对,先看作品!他一共交了两样,一首歌曲,一个剧本。歌曲我来把关,剧本这块,就麻烦你帮着掌掌眼了。”
  “求之不得。”
  丁爱国将那份题为《炊事班的故事》的剧本递到康洪雷手上,自己则拿起《咱当兵的人》的词曲本。
  单是瞥到歌名,丁爱国心里就先生出几分好感。
  没有花里胡哨的辞藻堆砌,也没有刻意拔高的颂歌腔调,一句“咱当兵的人”,是军营里最常听见的话,朴实得就像战友拍在肩头的手掌,偏偏透着一股从骨子里冒出来的自豪感——华国人谁不知道,当兵,是顶顶光荣的事!
  歌词的第一段,“咱当兵的人,咱当兵的人,当兵的人,当兵的人”,叠句呼号,一开口就先声夺人。
  一个“咱”字,是最地道的口语,瞬间拉近距离,寥寥数字,就把军人的集体身份认同立得稳稳当当,让丁爱国的胸腔里,瞬间涌起一股属于军人的豪迈气。
  第二段,“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自从离开家乡,就难见到爹娘”。
  一句设问破题,答句里“朴实的军装”点出外在的不同,再用“离开家乡、难见爹娘”戳中军人心底的柔软,把这份“不一样”,落到了实实在在的牺牲上,情真意切,半点不空洞。
  第三段,“说不一样,其实也一样……山高水长”。笔锋一转,满是辩证的共情。“青春年华”“热血儿郎”,把军人拉回普通人的模样,再用“山高水长”四个字,将他们的足迹铺展向万里河山,让平凡的青春,和沉甸甸的家国责任紧紧连在了一起,军人的形象,霎时立体丰满起来。
  不过三段歌词,军人的自豪骄傲,与舍小家为大家的家国情怀,已然跃然纸上,个人价值与集体成就,就这样不着痕迹地融为一体。丁爱国光是看着歌词,就笃定,这绝对会是一首传唱全军的经典军歌!
  ……
  看完歌词,他的目光落在曲谱上,指尖轻轻点着纸面,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模拟起旋律与演唱。
  这首歌的曲风,当真是阳刚豪迈,节奏铿锵有力,仿佛能听见队列行进的脚步声,而那雄浑昂扬的演唱调子,更是把军人的自豪、坚毅与使命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曲与词在脑海里不断交织融合,丁爱国忍不住轻轻哼唱起来,越哼声音越大,到最后干脆放声高歌。
  洪亮的歌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格外响亮。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捧着剧本的康洪雷——他竟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丁爱国连唱三遍,唱得满脸通红,连续高歌让他有些缺氧,正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底的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
  “太好了!写得实在太好了!雷子,这首歌现在虽然还只在纸上,但在我心里,它早就是能在全军推广的金曲了!”
  康洪雷的沉默震耳欲聋,丁爱国的话落了空,他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难道赵磊的剧本写砸了?不至于啊。雷子亲口说过,赵磊的文学功底深不可测,况且这首歌的水准摆在这儿,剧本总不该差到这个地步吧?
  丁爱国站起身,走到康洪雷跟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雷子,雷子,回魂了啊……”
  晃了几下没反应,丁爱国又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提高了声音喊他:
  “康洪雷!康洪雷!”
  呆坐着的康洪雷总算回过神,眼神还有些茫然,看着丁爱国,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老丁,怎么了?”
  丁爱国反倒被他问得愣了愣。
  “雷子,我刚才跟你说赵磊那首歌写得绝了,又问你他的剧本怎么样,你半点回应都没有。所以我才问你,那剧本到底写得怎么样啊?”
  “剧本”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康洪雷的话匣子。
  “剧本!剧本!赵磊的剧本写得太牛了!我说这个剧本能开创一个全新的电视剧类别,你可能不信!老丁,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军旅剧本啊!你快看,你快看就知道了!”
  他说着,激动地把剧本往丁爱国手里塞。
  丁爱国看着他这副模样,惊得跟见了鬼似的——剧本这东西,他其实不算内行。
  但他信康洪雷的眼光,能让这位大导演失态到这个地步,这剧本,绝对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