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赵磊坐在书桌前，久久没有动弹。
书房里只开了书桌上的一盏暖黄台灯，光线温柔地落在摊开的剧本上，也落在他微微失神的脸上。
脑海里全是王皛平日里的模样，那个大大咧咧、憨厚可爱的胖子，那个和自己一起熬夜写剧本、一起为了梦想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兄弟，竟有着如此惊人的家世，却始终低调如初，不骄不躁，这份心性，这份格局，实在令人敬佩。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翻出和王皛的聊天记录。
从大学时两人凑在一台电脑前写第一个短片剧本，到毕业时一起跑遍京城大大小小的剧组递剧本，被拒了一次又一次；从他写出《征服》剧本时，王皛陪着他熬了三个通宵改台词，到《炊事班的故事》开机时，王皛主动跑去剧组当场务，忙前忙后毫无怨言；从《活着》播出后爆火，王皛比他本人还要激动，拉着他在烧烤摊喝了一夜啤酒，红着眼说“磊子，我们的梦想真的实现了”。
一幕幕过往在眼前闪过，赵磊忍不住笑了出来，心中满是温暖与感慨。
原来，自己身边一直藏着一位“低调的大佬”，而自己却浑然不知。
更让他心头温热的是，即便有着这样旁人望尘莫及的家世背景，王皛也从未有过半分炫耀，从未想过靠着爷爷的人脉走捷径。
他始终和自己一起，一步一个脚印地打磨剧本、学习创作，踏踏实实地追逐着导演梦，哪怕只是在剧组里做最基础的场务工作，也毫无怨言，认认真真做好每一件事。
这份对梦想的纯粹，这份不依附家世的傲骨，远比他显赫的家世更让人敬佩。
赵磊指尖顿了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王皛的电话。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听筒里立刻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有街边烧烤摊的吆喝声，有啤酒瓶碰撞的清脆脆响，还有邻桌客人的说笑声，紧接着是王皛含混不清的声音，嘴里显然还嚼着烤串，带着浓浓的笑意：
“喂？磊子？怎么了？你今天百家讲坛直播直接封神了，兄弟我正跟几个大学同学撸串给你庆祝呢！全网都在刷你，太牛了！真给咱们学校长脸！”
赵磊靠在椅背上，听着兄弟熟悉的大嗓门，眼底的笑意更浓，故意拖着调子调侃：
“行啊王胖子，我在这边累死累活讲了一下午历史，嗓子都快哑了，你倒好，躲在外面吃烧烤喝啤酒，挺会享受啊？”
“哎哎哎，这可绝对不能冤枉我！”
王皛立刻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听筒里的嘈杂声也小了不少，显然是拿着手机走到了烧烤摊外安静的路边。
“我可是全程守着直播看完的，一秒钟都没快进！商鞅车裂那段我眼泪都下来了，旁边我媳妇还问我是不是疯了，一个大男人看个历史直播看哭了！这不，直播一结束，我就拉着兄弟们给你造势，朋友圈、微博、抖音全给你转发了，评论区我都帮你控着，绝对到位！”
赵磊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行了，不跟你贫了。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有正事跟你说。”
“正事？什么正事？”
王皛的声音立刻正经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你说，我听着呢。是不是剧本有什么要改的？还是有什么活要我干？你尽管吩咐！”
听着他二话不说就应下的语气，赵磊心头一暖，放缓了语速，字字清晰地说道：
“我今天直播结束，发了条微博，说我手里有部《大秦帝国之裂变》的完整剧本，正在找导演团队合作。”
“我看到了！我还转发了！”王皛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兴奋，“你这剧本我之前就看过几集，写得太绝了！比市面上那些瞎编乱造的历史剧强一百倍！只要拍出来，绝对爆火！”
“刚刚郑晓龙导演给我打了电话，我们聊了很久，已经敲定了合作，这部剧，由他来执导。”
“我靠！郑晓龙导演？！”
王皛的声音瞬间炸了，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是拍《甄嬛传》《金婚》《红高粱》的那个郑晓龙？！国内殿堂级的那个郑导？！”
“是他。”赵磊笑着应下，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跟郑导谈合作的时候，提了三个核心条件，他全都答应了。”
“三个条件？什么条件？”王皛立刻追问，语气里满是好奇。
“第一，剧本一字不改，严格按照原著拍摄，不删减、不改编、不注水，绝对尊重历史，尊重剧本本身。”
“应该的！必须的！你这剧本写得这么严谨，一个字都不用改！”王皛立刻附和。
“第二，秦孝公与商鞅两位核心主演的试镜，我必须全程参与，并且拥有一票否决权。演员必须贴合角色，演技过硬，绝对不用没有演技的流量明星，不辜负历史，不辜负观众。”
“太对了！磊子，就得这样！现在好多历史剧都被流量毁了，咱们就得找真正的好演员，演出商鞅和秦孝公的魂来！”王皛的声音里满是赞同。
赵磊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杯的杯壁，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缓缓说出了第三个条件：
“这第三，就是让他带着你一起进组，以助理导演的身份，全程跟着拍摄，从头到尾学习电视剧制作的全流程，从剧本围读、选角、勘景，到现场拍摄、后期剪辑，全都让你跟着学。”
“郑导已经答应了，他说很乐意带你，也愿意教你东西。”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一片死寂，只有隐约传来的街边风声，还有王皛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十几秒，才传来王皛带着哽咽的声音，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磕磕巴巴地问道：
“磊子……你……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郑导……郑导愿意带我？让我当助理导演？”
“没听错。”赵磊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胖子，你不是一直想跟着顶尖导演好好学习，圆你的导演梦吗？这次机会，我给你争取到了。”
“我……”
王皛的话卡在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清晰的吸鼻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这个一米八多、大大咧咧、天塌下来都能笑着调侃的胖子，此刻竟然哭了。
赵磊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听着他平复情绪。
又过了好一会儿，王皛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磊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跟我还说这个？”赵磊笑着调侃，想冲淡这份过于沉重的情绪，“咱们俩什么关系？大学四年睡上下铺的兄弟，一起啃过泡面、一起被剧组赶出来的难兄难弟，我有机会，能不想着你？”
“可……可这也太……”王皛的声音依旧哽咽，“郑导啊！那可是郑导！我上学的时候，就把他的作品拉片拉了无数遍，做梦都想跟着他学习，我……我都不敢想有这么一天……”
“现在敢想了？”赵磊笑道，“进了剧组可得好好学，别给我丢人，更别给郑导添麻烦。郑导说了，你在剧组里，一切都要听他的指挥，绝对服从安排，不能搞特殊。”
“我知道！我肯定知道！”王皛立刻保证，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磊子你放心，进了剧组，我就是最听话的实习生，端茶倒水、跑腿打杂，什么活我都干！绝对认认真真学，不耍一点小聪明，不给你和郑导添一点乱！”
“这就对了。”赵磊满意地点点头。
“对了，磊子。”王皛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还有一丝愧疚，“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你是说你爷爷的事？”赵磊直接接了话。
王皛瞬间愣住了，又是十几秒的沉默，才满是错愕地问道：“你……你知道了？”
“刚知道。”赵磊笑着说，“郑导跟我说的，说你爷爷是导演圈的祖师爷，国内第一代导演的领军人物，第二代、第三代导演，大多是他爷爷的徒弟和徒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