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角尘埃落定的消息,在全网掀起的热潮足足持续了半个月才稍稍褪去。
但这份褪去,只是从热搜榜的霸屏,变成了观众们日复一日的蹲守与期待。剧组的官方微博粉丝量从最开始的几万,一路疯涨到了三百多万,每天评论区里全是催开机、路透、花絮的留言,连带着《史记·商君列传》《战国策》里关于秦国和商鞅的相关内容,都成了各大读书平台的热销内容,甚至不少高校的历史系,都专门开了关于商鞅变法的专题讲座。
赵磊看着这一切,心里既欣慰又郑重。
他知道,观众的期待越高,剧组肩上的担子就越重。这不是一部简单的古装电视剧,而是承载着一段厚重的历史,承载着无数人对那个风云激荡时代的向往,对商鞅这位以身殉道的改革家的敬意。
所以在选角结束后的半个月里,他几乎泡在了筹备组的办公室里,和郑晓龙导演、美术指导、服化道团队、历史顾问一起,一页一页地抠剧本里的细节,一帧一帧地定拍摄的分镜,一件一件地审服装、道具、场景的设计图。
大到秦国朝堂的布景规制,小到士兵铠甲上的纹路、竹简上的文字写法,甚至是秦人日常使用的陶器样式、饮酒的器皿规格,都要严格按照出土的文物和史料记载来定,容不得半分差错。
王皛更是天天长在了办公室里。
自从进了筹备组,这胖子像是彻底变了个人。以前在大学里,上课偶尔还会摸鱼打瞌睡,写剧本遇到瓶颈了就拉着赵磊去吃烧烤喝啤酒,嘴上喊着努力,实则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现在,他像是上了发条的钟,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最后一个离开,手里永远抱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走到哪记到哪。
郑晓龙让他跟着美术组一起勘景,他就扛着相机,跟着美术指导跑遍了京城周边十几个影视基地,把每一个备选场景的尺寸、光线、周边环境,都记得清清楚楚,拍了上千张照片,回来整理成厚厚的册子,标注好每一个场景适合拍哪几场戏,有什么优缺点,甚至连不同时间段的光线变化都做了备注。
郑晓龙让他跟着服化道团队审设计图,他就抱着《中国古代服饰史》《战国出土文物大全》,熬了好几个通宵,把设计图里和史料不符的地方,一处一处标出来,哪怕是一个冠冕上的串珠数量、一件朝服上的纹样细节,都不放过。
一开始,服化道的老师们还觉得,这就是个靠着关系进来的公子哥,随便应付应付就得了。可当王皛拿着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图纸,跟他们一条条核对史料出处,甚至能说出某一个纹样出自哪一处战国墓葬的出土文物时,所有人都对这个看起来憨厚的胖子刮目相看。
“磊子,你看我这个勘景报告,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这天晚上,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赵磊和王皛两个人。王皛把一本厚厚的勘景报告推到赵磊面前,眼睛里带着红血丝,却亮得惊人,脸上满是期待,像个等着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赵磊接过报告,一页一页翻着,心里满是欣慰。
报告做得极其细致,大到整个秦国都城栎阳的整体布景规划,小到乡村里一个茅草屋的搭建细节,都有详细的图纸和说明,甚至连拍摄时的机位调度建议,都写得明明白白。能看出来,这半个月里,王皛是真的下了苦功夫,把郑晓龙教给他的东西,完完全全吃透了,甚至还自己做了很多延伸和思考。
“可以啊胖子。”赵磊翻完最后一页,抬头看着他,笑着锤了他一拳,“这报告做得,比很多专业的副导演都到位。郑导没白教你,你也没白熬这半个月的夜。”
听到赵磊的夸奖,王皛瞬间咧开嘴笑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嗨,这都是皮毛。郑导教我的东西多着呢,我这才刚摸到点门槛。再说了,要不是你给我争取到这个机会,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瞎晃悠呢。”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磊子,说实话,以前我总觉得,当导演就是拍个片子,讲个故事,挺简单的。可这半个月跟着郑导,跟着各个团队跑下来,我才知道,一部好的作品,尤其是历史正剧,要抠的细节太多了,要担的责任也太重了。你写这个剧本,熬了那么多夜,查了那么多史料,真的太不容易了。”
赵磊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心里一暖。
他知道,王皛是真的懂了。懂了影视创作不是玩闹,懂了历史正剧的重量,懂了每一部能被观众记住的作品背后,是无数人的心血与坚守。
“现在知道不容易了?”赵磊笑着调侃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现在退出,还能回去过你的舒坦日子。”
“后悔?我才不后悔!”王皛立刻梗着脖子反驳,眼睛瞪得圆圆的,“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项目,我傻子才退出!我就算是天天熬通宵,掉光头发,也要跟着郑导,跟着你,把这部戏从头到尾跟完,好好学本事!以后我也要拍出这样的作品!”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赵磊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想再说些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郑晓龙导演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脸上带着笑意。
“哟,你们俩还在呢?我还以为办公室早就没人了。”郑晓龙走到两人面前,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目光落在王皛面前的勘景报告上,随手翻了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不错啊小王,这份报告做得很用心,细节考虑得很周全,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
听到郑晓龙的夸奖,王皛的脸瞬间红了,有些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郑导,您过奖了,都是您教得好,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肯学,用心,就不怕学不会。”郑晓龙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干我们这行,天赋重要,但踏实和认真更重要。你有这份心,以后肯定能成。”
说完,他转头看向赵磊,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了些,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赵磊,正好你在,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赵磊看着他的神情,心里微微一动,坐直了身体:“郑导,您说,什么事?”
郑晓龙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缓缓开口道:“是这样,咱们剧本里,少年嬴驷这个角色,你还有印象吧?”
赵磊愣了一下,立刻点了点头。
怎么会没印象。
少年嬴驷,也就是后来的秦惠文王,是《大秦帝国之裂变》里极其重要的一个角色。他是秦孝公嬴渠梁的儿子,是秦国未来的君主,也是商鞅变法过程中,一个极其关键的人物。
剧本里,少年嬴驷年少轻狂,桀骜不驯,被老世族蛊惑,触犯了刚刚推行的新法,擅杀了纳粮的百姓,引发了轩然大波。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商鞅为了维护新法的威严,依法处置了太子傅公子虔和公孙贾,割了公子虔的鼻子,在公孙贾脸上刺了字,和老世族结下了死仇,也和少年嬴驷之间,埋下了隔阂的种子。
之后,嬴驷被秦孝公废黜太子之位,流放到秦国的山野乡村,走遍了秦国的土地,亲眼看到了商鞅变法给秦国带来的变化,看到了新法给百姓带来的好处,从一个桀骜不驯的少年,慢慢磨平了棱角,读懂了新法,读懂了父亲和商鞅的苦心,最终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君主。
这个角色的戏份不算特别多,却极其关键,是串联起前后剧情的重要线索,对演员的要求也很高。既要演出少年人的桀骜轻狂,又要演出被流放后的成长与蜕变,还要演出他对商鞅、对父亲那种复杂又矛盾的心理。
之前选角的时候,这个角色定了一个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年轻演员,演技还算不错,形象也贴合,可就在三天前,那个演员在骑车的时候不小心摔断了腿,至少要休养三个月,根本赶不上开机拍摄的进度。
选角团队这几天一直在紧急筛选新的演员,可看了几十个,要么是形象不符合,要么是演技撑不起这个角色,要么是没有档期,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赵磊瞬间反应了过来,看着郑晓龙,试探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