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赵磊说他的过去时,操场上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原本此起彼伏的小声议论戛然而止,连风掠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锁定在演讲台上那个身着白衬衫的挺拔身影上,前排的同学微微前倾着身子,后排的同学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每个人都听得格外专注。
  当听到赵磊坦言自己来自地图上都难寻踪迹的偏远乡村,小时候跟着父亲在田埂上挥汗劳作,在煤油灯微弱的光晕里啃着冷硬的馒头读书写字时,不少同学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前排几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忍不住微微张嘴,眼里满是震惊;后排的男生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脸上的嬉笑尽数褪去——在他们的印象里,赵磊是荧幕上光芒万丈的作家、演员,是手握爆款电影的创作者,是站在聚光灯下从容谈笑的成功者,谁也没想过,这样耀眼的他,童年竟藏着这样一段清贫又艰辛的过往。
  当听到赵磊父亲突然病重,巨额医药费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垮了本就拮据的家,而他偶然看到歌唱比赛海报,却因为没受过一天专业训练、满心忐忑地怀疑自己时,操场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前排几个心软的女生悄悄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眼圈微微泛红,眼神里满是揪心的担忧;连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男生,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紧紧抿着嘴唇,双手悄悄握成了拳头,心跟着揪成了一团。
  舞台两侧的老师们也面露动容,冯倩老师看着台上的赵磊,眼中泛起了欣慰又心疼的光芒。
  只听到赵磊用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力量的声音,继续诉说着那段尘封在记忆里的往事:
  “我对着村里的老槐树唱过,对着潺潺流淌的小河唱过,那些山歌和流行曲,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可一想到要站在全国性的舞台上,面对那些履历光鲜的专业评委,我就忍不住心慌——我怕自己的土腔土调会被嘲笑,怕自己的一腔孤勇,最终只是一场笑话。
  我鼓起勇气拨通了镇上中学音乐老师的电话,电话那头,我哽咽着说完家里的困境和自己的顾虑,老师沉默了几秒,语气却格外坚定:‘孩子,你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音准和情感都透着一股干净的劲儿,假期有的是时间练,一定要去试试,这不仅是为你父亲,也是为你自己的天赋!’
  老师的鼓励像一剂强心针,扎进我迷茫的心里。而当我走到医院病房门口,听到父亲压抑的咳嗽声,看到母亲泛红的眼眶和鬓角悄然新增的白发,我更是咬着牙,坚定了心底的信念,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
  ‘必须试试!不试试,父亲就没有希望;不试试,我这辈子都会活在后悔里。’
  那一刻,我选择相信——相信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只要我拼尽全力,就有可能创造奇迹;相信这份对父亲的爱,能给我无穷的力量;相信父亲教我的那些歌,能打动屏幕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从那天起,那个暑假,我成了村里最‘特殊’的孩子。
  别的小伙伴在河里摸鱼捉虾、在老槐树下乘凉打闹时,我却扛着一把摇摇晃晃的破旧椅子,跑到村后那片空旷的晒谷场练歌。
  清晨的露珠还没消散,带着微凉的湿气沾湿我的裤脚,我就对着东方泛白的天际练发声,‘啊——哦——’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一遍又一遍,直到嗓子微微发痛,舌尖泛起淡淡的血腥味;
  午后的太阳最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烫,蝉鸣声聒噪得让人烦躁,我就躲在老槐树浓密的树荫下,对着手抄的歌词琢磨情感,把对父亲的牵挂、对命运的不甘、对未来的期盼,都融进每一句旋律里;
  傍晚时分,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黄色,炊烟袅袅升起,我就跟着收音机里的歌手逐字逐句模仿,纠正口音里的土腔,练习换气的技巧,连吃饭时手里都攥着歌词纸条,嘴里念念有词。
  没有伴奏,我就用木棍敲着椅子腿打节拍,‘哒哒哒’的声响,成了那个夏天最独特的背景音;没有镜子,我就对着水面观察自己的口型,看着水里倒映的少年,眼神一天比一天坚定。
  有好几次,我都想过放弃。记得有一次去县城参加初赛,我刚唱到一半就被评委打断,那位评委皱着眉,毫不留情地说‘你唱得太土了,没有技巧,不符合比赛的调性’。
  那天晚上,我坐在回家的大巴车上,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只有零星的灯火一闪而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洗得发白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喉咙疼得说不出话,心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讲到这里,赵磊的声音微微顿了顿。操场上的同学们也跟着屏住了呼吸,前排有个女生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嘴,眼眶红得更厉害了;旁边的男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自己的喉结也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
  后排有个高个子男生悄悄抹了抹眼角,转头时撞见同桌的目光,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却又不约而同地把视线重新投向演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