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音醒的时候，意识还没回笼，眼皮先睁开了一条缝。
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九点整。
昨晚她中途醒过一次，迷迷糊糊看到驾驶座上换成了顾迟，光线暗得只剩仪表盘那点微光。
她没说话，翻了个身又继续睡过去了。
现在方向盘前坐回了陆知言，林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正靠在一旁刷短剧，手机里传出细碎的音效。
许南音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到哪了？”
“还早，才到安城。”陆知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再睡会儿，晚上七点左右才到。”
“不睡了，脖子有点疼。”她说着伸手捏了捏后颈，指腹刚碰到那一小片肌肉，就倒吸了一口气——硬邦邦的，像一根绷紧的弦按不住，一碰就弹回来。
顾迟也醒了，靠在副驾的座椅上侧过头看她：“严重吗？”
“还好，就是一摸就痛，扭也痛。”许南音试着扭了一下脖子，又疼得“嘶”了一声，动作顿在半途。
“我带了布洛芬，要不要吃点？”顾迟问。
“先不用了，”许南音摇了摇头，“不动头就行。反正下午就到了。”
“行，”顾迟说，“有哪里不舒服随时说。”
“好。”
“别担心，可能是落枕了。到了深城我让爷爷给你看看，老中医了，推拿有一手。”说完又补充一句，“别硬扛。”
“好。”
车子继续往前开，许南音靠回座椅，把姿势调了一下，尽量不动脖子，但姿势久了还是有点僵。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动作不大，但细微的牵扯还是让她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嘴。
“还疼呢？”林柚在旁边放下手机，侧过身来看她。
“还行，就是一直保持这个姿势有点累，我想换个姿势。”许南音说着，又小心翼翼地转了转脖子，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你别乱动了。”林柚把手机收起来，往前坐了坐，靠到她旁边，“我帮你揉一下。”
“不用不用——”许南音刚要摆手。
“别动。”林柚的手已经轻轻搭在了她的后颈上，力度极轻，边揉边试探问她：“疼不疼？”
“还行……”许南音的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一点。
林柚没有再说话，拇指慢慢在她的颈侧按了两下，力度控制得很好，只在不疼的范围内揉着。
她动作不急不缓的，怕用力伤到许南音，也怕力不够没效果。
她的指腹带着一点温度，隔着衣服透过来，沿着肩颈的线条缓缓移动，过了一小会儿才停下来。
“好点了没？”
许南音动了动脖子。
确实比刚才松了一些，虽然转过去还是疼，但那种紧绷的感觉没之前那么明显了。
“好多了。”她说，“柚柚，你怎么什么都会。”
“那当然了，我小时候睡落枕，我妈就是这样给我揉的。”林柚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得意，又靠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手机继续刷短剧，“要是还疼再跟我说，我再给你揉揉。”
“好，谢谢柚柚，爱你。”
说完她靠着座椅，把姿势调松了一些，感觉到后颈那一小片皮肤还残留着一点刚才的温热。
车子驶入服务区的时候，正好快十二点半。
陆知言把车停在一处阴凉的位置，熄了火起，看了一眼手机：“快十二点半了，先吃饭吧。”
四个人下了车，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南方独有的潮热。
许南音舒展了一下肩膀，落枕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不少，但动作还是放慢了一些。
“这边好热。”林柚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
“这边已经靠南了。”陆知言锁了车，走在前面带路，“深城比这边还暖和一些。”
“待会你们可以去服务区换一下衣服，因为会越走越热。”
“好。”
服务区的餐厅不大，几排桌椅整齐地摆着，他们挑了一张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停车场还停着几辆长途车，吃饭的人也很多。
陆知言去柜台点了餐，端回来四碗面，还有一碟凉拌黄瓜和四瓶水。
“先吃点热的。”他把其中一碗端到许南音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汤面很清，上面漂着几片青菜和葱花，卖相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她夹起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温度刚好，不烫。
“这面真好吃。”许南音说。
“汤也还不错。”林柚喝了一口汤，点了点头。
“这条路我跑过很多次，这家服务区的味道算好吃的了。”陆知言说。
顾迟坐在对面，吃面的时候没怎么说话。
他吃得不快不慢，筷子夹起面条的时候声音很轻，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许南音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爷爷奶奶知道我们这么多人去吗？”
“知道，”陆知言说，“昨天就打电话跟他们说了。”
“他们说什么了吗？”
“问了几个人来，说要不要多准备点吃的。”陆知言顿了顿，“还说床单已经换好了，就等我们去了。”
林柚在旁边笑了一声：“爷爷奶奶也太好了吧，还提前换好床单。”
“老人家都这样。”陆知言说完，又补了一句，“而且爷爷奶奶特别爱热闹，去的人越多，他们越高兴。”
“那就好。”林柚松了一口气，“我还担心爷爷奶奶喜欢清静，怕我们这么多人突然过去不太好。”
“你人都快到了，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晚了。”顾迟抬起眼看她。
“我这不是才想起来嘛——”林柚拖了拖尾音，夹了一筷子黄瓜嚼着，像是在用吃东西堵住顾迟的话。
许南音在旁边喝了一口汤，不敢笑出声。
吃完饭，谁也没有急着起身，想多吹一下空调。
林柚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四根雪糕，一人一根。
陆知言看了一眼手机：“休息差不多了，走吧。”
“几点了？”林柚问。
“快一点了。”陆知言看了一眼手机，“还有500多公里，应该六点左右能到。”
四个人上了车。车子驶出服务区，重新汇入高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