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顾迟从屋里拎出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纸钱、几样水果和一小袋糖。
许南音刚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在院子里弯腰把篮子整理好，好奇地凑了过去：“哥，你要去哪？”
“去看看我妈。”
许南音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我陪你一起去吧。”
顾迟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山脚方向走。
冬天的田野空旷而安静，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气息。
许南音走在后面，没有多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
顾母的墓在半山腰一处向阳的坡地上。
许南音站在墓前，看了一眼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柔，嘴角带着笑意，像是正看着什么让她高兴的事。
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阿姨挺漂亮的。”
顾迟蹲下来，用手掌扫了扫供台前的落叶和尘土，把水果和糖在台面上摆好，动作不急不慢的，像是做惯了这件事。
“我妈以前特别爱打扮，”他说着，手里的动作没停，“以前她还开玩笑说，以后要是她走了，墓碑上一定要放她最漂亮的那张照片。”
许南音蹲下来，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没有多说什么。
顾迟没有抬头，他低头烧着纸钱，片刻之后才开口：“我没事，就是想我妈了。”
“妈，我又来看你了。”顾迟把纸钱一张一张地放进火堆里。
许南音站起身，往远处走了几步，把空间留给顾迟和顾母。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远处的田野和零星的屋顶，等了大概十来分钟，顾迟走过来，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走吧。”
许南音跟在他身后，没有多问。
她注意到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整个人
她拿出手机，给林柚发了条消息：“柚柚，我哥好像心情不太好。”
林柚回得很快：“怎么了？”
“他刚刚来看她妈妈了，”许南音打字，“回来后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隔了几秒，林柚的消息又弹了出来：“我记得我哥说过，他和他妈妈感情很好的。”
“那你赶紧想办法安慰一下他。”许南音回。
“我想想。”
许南音收起手机，跟上顾迟的步伐。
许南音和顾迟回到院子的时候，顾奶奶正蹲在菜畦旁择一棵大白菜，手冻得有些发红，动作却还是利索的。
许南音赶紧走上前蹲下来帮忙：“奶奶，天这么冷，您怎么也不戴个手套？”
“就割一棵白菜，不碍事，奶奶做习惯了，不冷的。”顾奶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帮我拿到厨房去，我再弄点葱。”
“好嘞。”许南音抱着白菜走进厨房，刚推开门，一股红烧肉的甜香就扑了过来。
许母正站在灶台前，铲子在锅里翻动着，酱色的汤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许南音凑过去，吸了吸鼻子：“妈，好香啊。需要有人帮你尝尝味道吗？”
许母被她那副馋样逗笑了：“大馋丫头，每次都等不及菜上桌。”
“还不是怪你做得太香了，”许南音把白菜放在案板边上。
许母用铲子舀了几块红烧肉放进小碗里递给她，许南音接过来，高兴地在许母脸上亲了一口：“妈，你真好。”
说完端着碗就跑了，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许母在后面笑着摇了摇头，像是也已经习惯了女儿这种“亲完就跑”的战术。
七点整，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
许南音挨个数了一遍，整整十二道菜，六个人吃，确实丰盛。
顾奶奶夹了一筷子红烧鱼放进她碗里：“南音，快尝尝奶奶做的鱼，技术有没有退步？”
许南音夹起来送进嘴里，鱼肉嫩滑，麻辣入味，她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奶奶，您的手艺没变，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她又夹了一筷子许母炒的菜，嚼了两下，“妈，你炒的菜也好吃，技术长进了不少。”
“是你奶奶教得好。”许母低头扒了一口饭。
“明明是你自己觉悟高。”顾奶奶说，“我可不敢冒领这份功劳。”
许母笑着没有接话，又夹了几块红烧肉放进顾迟碗里：“阿迟，别客气，多吃点。”
“好，谢谢许姨。”顾迟低头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吃完饭，碗筷收拾干净之后，一家人没有急着回屋，围坐在电视机前。
春晚正播到一个小品，笑声断断续续地从屏幕里传出来。
顾爷爷站起来，转身走进里间，没一会儿拿了两封红包出来，一封递给了许南音，一封递给了许母。
许母愣了一下：“爸，您这是——”
“给你的压岁钱。”顾爷爷把红包往她手边推了推，“收好。”
许母低头看着手里那封厚厚的红包，正要推辞，顾爷爷已经先一步摆了摆手：“你们来了，这个家才像个家。”
许南音站起来，接过爷爷递来的红包，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谢谢爷爷。我也觉得，有你们，家才像家。”
顾父也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许南音：“南音，新年快乐。”
许南音接过来：“谢谢爸。”
顾迟也跟着递了一个过来：“新年快乐。”
许南音继续接过，弯起嘴角：“谢谢。”
她低头看着手里三封厚薄不一的红包。
灯光暖黄，桌上摆着瓜子水果糖，电视里的春晚正播到熟悉的旋律。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家人，这是被他们重新填满的“家”。
她低头把红包收好，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亮着，是陆知言的消息，时间刚好卡在春晚主持人念完开场白的间隙：“南音，新年快乐！”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瞬，然后弯了一下嘴角，打字回过去：“新年快乐，陆知言。”
她想了想，又把刚才拍的那张年夜饭照片发了过去，满桌的菜、暖色的灯光、碗沿还冒着热气的汤，只有过年才有的氛围。
宿舍群里也热闹起来了。
林柚发了一个“新年快乐”的表情包，唐希跟了一张自己家年夜饭的照片，夏晚晚发了一段窗外的烟花视频，画面摇摇晃晃的，但火光很亮。
许南音看着那些消息，笑了一下，也在群里回了一句：“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