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风中无雾。
天似墨洗,星如碎银,光河斜挂,似剑痕劈开夜幕。
流云絮絮浮沉,忽作苍狼奔月,又化白蛟入海,须臾飘做粼粼细雪。
东隅有孤星坠下,一线银芒悠忽,击向山脊,散做萤惑,明灭间随风而逝。
缁云裹月,漆风摇竹。
冷辉遍洒,林间尘雾泛白,山峦轮廓淡若烟痕。
草叶凝露,风过时,簌簌折腰。
暗影的蛛网里,悬着半枚残月。
老松虬枝,刺破穹顶,枝桠间,漏下两三点寒芒。
深潭里的游鱼,摆动尾鳍,搅碎半池星斗。
夜枭掠过断崖,翅尖扫落几粒辰砂,坠池时溅起光鳞。
西风卷过石缝,空谷骤响金石声。
璇玑倒映,奔瀑冻作冰绡,玉衡灼灼,灸破了整个天幕。
雾起时,万籁俱寂。
云飞打坐冥想,却发现了自己的灵境,与自己的心境,不相符合。
于是云飞自言自语到:
“原本激战之下,理应烈日当空,怎会冷雾弥天呢?”
“当然是因为我啦。”
一个陌生的声音,却又有些熟悉,就像是,你没见过的,对门邻居。
云飞转身看去,一个妙龄少女。
这姑娘生得极白,却不似雪色,倒像是新铸的剑锋,浸在了银河里。
眼下一行,稀稀拉拉,碎钻般的雀斑,似是昨夜坠落的星子,嵌入了皮肉。
那对眸子黑得蹊跷,永夜般吞了所有天光,偏又溅出几粒星砂,在眼尾打转。
她的声线,如冰泉淌过青玉,惊醒了潭底的眠鱼。
撩开的发丝,挂在耳上,耳后的淡青色脉络,像天河支流,蜿蜒进衣领。
她的面庞,像是玉匠,用千年冰魄雕成,又被天外星河,溅了满釉。
颧骨下浮着层冷光,竟是肌理中,掩着道晶脉。
洁白的眼角,恍若陨星炸裂时,迸出的火屑,坠入了冰河里。
稍一垂眸,便似有流光,要破空而去。
唇色淡如将熄的烬火,唇角微翘,把整脸的寒意,勾出三分温存。
黑瞳里,浮着圈极淡的银晕,像是有人,将月全食的暗影,拓在眸中。
偏又在瞳仁深处,藏了团星云旋涡。
风过时,她的耳后,忽现细密光纹,原是淡淡的星轨图,自颈侧漫向锁骨。
身侧的手背,青脉微隆,点点金斑,游走其中,那是星辰,在血脉中遁行。
“你是谁,怎么在我的灵境里,陌生又熟悉的?”云飞慌忙问道。
“好说啦,我就是你,最熟悉的陌生人,呵呵。”
少女捂嘴笑道,
“你的债主,星象披风的灵魂,百丽儿。”
方才有些宕机的,神照瞳,这才将来人的,详细资料列出。
保真。
保你个死人头啊,给我好好工作吧,既然是详细资料,
当然要列出,身高体重,兴趣爱好,生肖星座,忌口喜食,理想遭遇,
不然等下,一不小心,说错了话,
这债主凭空加码,不又要还个,三五七千年灵气?
“嘿嘿,云某有眼不识泰山,”
云飞像只苍蝇搓手道,“百丽儿大债主子,您有何吩咐啊?”
“没啥,就是觉得你有前途,延期收款,宽限了你的额度。”
百丽儿摆摆手,接着说道,
“不卡你成长,你已经,入道人境百界了。”
哦?
云飞赶忙用神照瞳,查看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还真是。
云飞面若春华,眼中藏不住的,莺莺燕燕。
那百丽儿,
青丝若浓墨泼入瑶池,世间浪子,无人不想摘她鬓角星屑。
要命的,是她的笑,薄唇勾起时,满天星斗,便在云后颤动。
袖中滑落的指尖,闪着雀蓝色的幽光,她转身时,飘落的星尘,也一样的蓝。
“虽然免了你利息,可是我有一个条件。”
百丽儿背着手说道。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啦啦,吧啦啦。
云飞只听到,一阵叽叽呱呱的声响,却根本没心思,去听百丽儿在说些什么。
“利息都算在本金里,等你再入一境,我再借你更多灵气。”
啊啊啊啊咔咔,唧唧哇哇,呼呼。
云飞只觉得,债务没了一身轻。
“就是说,不管你升到多少境界,你都欠着我的,我看好你。”
百丽儿点了点,云飞的眉心道,
“换句话说,得加钱。”
钱,
加钱,
得加钱。
云飞的瞳孔,如猫儿一般震烁,瞬间大了一圈。
钩月,风似刀。
冷如冰,寒如雪,她的笑,却比刀锋更利。
江湖上,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就像没人知道乱葬岗,有多少株彼岸花。
她的发间,插着陨铁发簪,与其说是头饰,更像是柄,未出鞘的利剑。
额前眉心的殷粉,不是朱砂,是她的债奴喉结碎裂后,滴落的血水。
她的眸子,映出妖异的紫,见过的人都说,大漠里的蝎尾针,也是这种紫色。
她腰间的铃铛,叮呤作响,每一下,都敲在人心跳的间隙。
赤足踏过,沙粒都会结成琉璃,那是她脚下的冤魂,冻结的姿态。
你见过,流星,撞在剑锋上的样子吗?
她哪里是什么仙子,分明是,穷星堕下的劫。
天将破晓时,她总会消失,
青石桥上,只会留下,两行带血的脚印,通向死路。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百丽儿问道。
毒妇。
云飞心里骂道,脸上笑道:“加,狠狠地加,不加我都没奋斗的动力。”
“呐,以防你听不明白,我再简明扼要地,复述一遍。”
百丽儿掰着手指头,数道,
“一,你的所有灵气,都抵押在我这儿,用的时候,我再算利息借给你。”
“二,你的灵力,别人感受起来,就是零,甚至凡人都觉得,他比你有力气。”
“三,你不同意,我就立刻夺舍你。”
百丽儿拍了拍,云飞的肩膀道,
“我就像开银行的,你就像来贷款的,只不过你也要将灵气,存储在我这儿,利息就是不向你催收。”
百丽儿笑笑眯眯道,
“我的银行,就叫天地银行吧。”
“天地银行,那岂不是要,让我用冥币,这,不好吧?”云飞有些顾虑。
“是我开银行,还是你开银行啊,夺舍你。”百丽儿凶道。
“您开,您开,您爱怎么定规矩,就怎么定规矩。”云飞拱手道。
百丽儿,这才缓声道:“年轻人,听明白了吗?”
云飞立刻敬了个礼,嘴里响亮答道:
“抱歉长官,刚刚没认出你,是,长官,明白了,长官。”
“嗯,还有什么意见吗。”百丽儿象征性地问道。
“没有。”
云飞撅嘴道,“这个社会,你不是放债的,那就是负债的,我了解,了解。”
百丽儿,欣慰地点了点头,背着手,缓缓飞远了。
云飞在她身后,使劲做着鬼脸。
咔,咙!
一声巨响,将云飞从灵境,唤回现实。
焚霜刺,冲破了结界,金枝道人,徐徐走向云飞。
那只小兔子,他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
看着云飞的金枝,强烈地感觉到,这家伙的灵气,还没有他,头顶上的蘑菇强。
那个家伙,只是撑着自己的下巴,双目无神,呆愣愣地望着金枝。
没有一丝生气。
是因为恐惧吗,还是跟玉叶,耗尽了自己的元气呢?
不重要了,现在只稍一击,就能取了他的性命。
云飞与玉叶的斗法中,的确没有了灵力。
灵力,对于修士而言,是体力与法力的,总称。
现下,盯着自己,属性面板的云飞,
看着象征体力的红条,已经蓄满了,而方才枯竭的,法力蓝条,也蓄满了。
原本要打坐调息,休养好几天才能恢复的状态,一眨眼功夫,就好了。
天地银行,这项被动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