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时候，秦桑予的腿软了一下。
中年女人伸手扶了她一下，然后迅速松开。
“殿下，还好吗？”
“还好。”
秦桑予站稳，迈步朝教廷大门走去。
空成弘主教站在门口。
“桑予。”
秦桑予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导师。”
“进来。”
秦桑予跟在他身后，穿过那条白色长廊，走到那间她来过很多次的书房。
空成弘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她。
“手。”
秦桑予伸出右手。
手背上那枚狼型契约纹还在。
但暗淡了。
从原本的淡金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浅金色，纹路模糊，边缘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墨画，随时可能彻底消失。
空成弘盯着那枚契约纹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还连着？”
“很微弱，但还在。”秦桑予说，“没有消失。”
空成弘沉默了。
秦桑予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她没死。”
空成弘：“桑予，深渊——”
“我知道深渊是什么。”秦桑予打断了他，语气不算冲，但也没有平时那种对导师的客气，“八阶以下进去基本活不下来，但她的体质特殊，血脉对魔气有压制效果，传送落点可能还有偏差，这些都是您派去的护卫亲口跟我说的。”
空成弘没有反驳。
秦桑予继续说：“她活着，契约纹还在，这就是证据。”
空成弘叹了口气。
“我不是要跟你争论这个。”
他走回书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
“这是教皇陛下让我转交给你的，大陆各地深渊裂隙的最新情况汇总，你看一下。”
秦桑予走过去，拿起那份文件，翻开。
第一页就是地图。
大陆全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点。
有些红点旁边写着“五阶”“六阶”“七阶”的字样，着重圈了好几圈。
秦桑予看了几秒，合上文件。
“教皇陛下呢？”
“在圣光殿，等你。”
秦桑予转身朝门口走去。
空成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桑予。”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魔力核心还在波动，状态不稳定，去见教皇陛下之前，先调整一下。”
秦桑予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
圣光殿的门敞开着。
寇柔谨站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张大陆全图，和空成弘给她看的那份差不多，但标注更详细。
“回来了？”
秦桑予走到书桌前，站定。
“回来了。”
寇柔谨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右手手背上那枚暗淡的契约纹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情况你大概已经知道了。”
“嗯。”
“深渊裂隙扩张速度在加快，五阶以上的魔族开始出现。”
秦桑予沉默了一下。
“我需要进行深修。”
寇柔谨看了她一眼。
“按照教廷深修的常规流程，前一半年在教廷内部学习高阶光系理论和神学，最后半年去圣山进行修炼。”
秦桑予：“我想直接去圣山。”
圣光殿安静了一瞬。
寇柔谨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圣水池的强度你应该清楚，就算是如你这般光元素亲和力99的人，沾到一点都会感受到疼痛灼烧，更别提要浸泡在里面修炼，最快的情况也需要等到五阶之后才保险。”
“你现在四阶，还没到五阶，圣水池对你的负荷会很大，不是能不能坚持下来的问题，是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
秦桑予等她说完，然后开口：“圣水池的强度我知道，沾到一点就会疼，浸泡在里面会疼得更厉害，越往下压力越大，疼得越狠。”
寇柔谨看着她。
“但我要去。”
寇柔谨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她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看着秦桑予。
“说说你的理由。”
“理由有两个。”
秦桑予此刻出奇地冷静，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场学术报告。
“第一，圣山修炼速度最快，效果最好，我不需要先花一年半在教廷内部学高阶技能和神学，那些东西我可以带进圣山里同步学，不冲突。”
寇柔谨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秦桑予继续说：“第二，大陆现在的状况，等不了我按部就班地深修两年，深渊裂隙的扩张速度在加快，五阶六阶的魔族已经开始出现。”
“等我按正常流程走完两年，出来的裂隙扩张速度只会更快，到那时候，我作为一个刚完成深修的光之子，能做什么？”
她看着寇柔谨。
“跟在清剿队后面给他们加祝福，还是站在圣巡中当一个吉祥物？”
寇柔谨没有接话。
秦桑予说：“我需要尽快提升实力，四阶不够，五阶也不够，我需要至少六阶，才能在接下来的圣巡中真正发挥光之子的作用——清除深渊裂隙、猎杀高阶魔族、净化被魔气污染的地方。”
“圣山是唯一的选择。”
寇柔谨沉默了很长时间。
秦桑予站在那里，等她。
她右手手背上那枚暗淡的契约纹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个连接还在，很微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蛛丝，随时可能断掉，但还没断。
她把手背到身后。
寇柔谨终于开口：“圣水池的疼痛，不是靠意志力能扛过去的。”
秦桑予：“我知道。”
寇柔谨沉默了。
她看着秦桑予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瞳此刻比平时更亮。
她站起身，从书桌后面走出来，走到秦桑予面前。
“你想要直接去圣山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秦桑予看着她。
“初期在圣水池里，每天浸泡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小时，超过一个小时，你的身体会出现不可逆的损伤，这不是意志力的问题，是生理极限。”
“你要想清楚你现在的身份职责，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秦桑予沉默了几秒。
“一个小时不够。”
“够，你可以在圣水池里泡一个小时，然后在池边修炼。”
秦桑予还想说什么，寇柔谨抬手制止了她。
“这是我的底线。”
秦桑予看着她。
寇柔谨也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秦桑予先退让了。
“好。”
寇柔谨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书桌后面。
她拿起羽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写了几行字，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了印玺。
“这是进入圣山的许可，你明天就可以去。”
她把羊皮纸递给秦桑予。
秦桑予接过来，折好，收入手链中。
“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