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她们到了第一个镇子。
  镇子入口处多了两道检查岗,一道由民兵把守,盘问每个进出人员的身份和去向,另一道更靠里一些,由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牧师坐镇。
  铁凝霜走到检查岗前的时候,那个民兵认出了她胸口的纽马大公国锻造师公会徽章,没多问就放行了,但那个年轻牧师多看了她们两眼。
  “铁凝霜小姐?”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
  “是。”
  “我是教廷派驻本镇的牧师,姓林,大公府之前传讯过,说您可能会过来。”她侧身让开一步,指了指镇子里面,“不过您来得正好,我们这边确实遇到了一点情况。”
  铁灼华本来在后面东张西望,听到这话立刻凑了上来。
  那个姓林的牧师带着她们穿过镇子主街,在镇中心的一个小广场边停了下来,广场中心的地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旧布衫,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他低着头,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麻绳,绳子的一端系着一块灰色的石头。
  铁凝霜蹲下来,没有直接碰他。
  “他怎么了?”
  姓林的牧师压低声音说:“这人前两天在镇子外面的林子里捡到一块石头,他觉得好看,就带回家了,当天晚上他开始做噩梦,第二天整个人像变了个人一样,打砸东西,还试图往镇子外面跑。”
  “我们发现那块石头的时候,他已经戴着它三天了,石头表面的魔气浓度很低,但持续接触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侵蚀,现在石头上的魔气虽然已经被我们净化了,但他的状态目前还没有什么好转。”
  铁灼华在旁边蹲了下来,她拨了一下琴弦,轻轻的。
  那个男人听到琴声,微微抬起头,目光迷离地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了下去。
  铁灼华又拨了一下,换了一首更柔和的调子。
  那个男人的肩膀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姓林的牧师看着这一幕,对铁凝霜说:“灼华小姐这个能力,在现在这种时候挺管用的。”
  等那个男人的状态稍微稳定了一些,铁凝霜才站起来,转向姓林的牧师:“镇子上的检查做得怎么样?”
  “还算顺利,每天两次净化仪式,上午一次下午一次,目前没有发现严重的污染案例,但居民的情绪不太稳定,时不时有人晚上偷偷出门去看裂隙的方向,说看到那边有光在闪,想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铁凝霜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人去了吗?”
  “去了几个,被巡逻队拦回来了,拦回来之后一个个都迷迷糊糊的,问他们为什么出去,说不清楚,就说感觉那个光在叫自己的名字。”
  铁灼华在旁边接了一句:“这不就跟刚才那个老头说的一样吗?放大你的欲望。”
  姓林的牧师点了点头:“以现在镇子上的驻军已经增加了夜间的巡逻频率,每隔半小时换一班哨,确保没有人能在半夜独自溜出去。”
  铁凝霜在镇子上待了大半天,看了一圈防务设施,又和几个民兵队长聊了一会儿。
  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复杂,但也还没有到失控的地步。
  傍晚的时候,矮人王国那边派来的支援队到了。
  带队的是一个铁凝霜认识的人,火灵儿,那个矮人的锻造师,头发编成两条红色辫子,背着一个比她身体还大的铁箱。
  她看到铁凝霜,咧嘴笑了一下,然后从铁箱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丢过来。
  “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铁凝霜接住布袋,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十几枚银灰色的护符,就跟她昨天看到的差不多。
  “这东西管用吗?”铁凝霜问。
  “管不管用得看情况,我们试过了,普通的低等精神干扰能挡个八成,高阶的那种魅魔出手的话可能就只能挡个两成了,但总比没有强。”
  她把剩下的护符分给旁边的民兵,每个人拿一个的时候都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铁灼华也分到了一枚,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用绳子穿起来挂在了脖子上。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铁凝霜她们在镇子上的临时营地里过了一夜。
  半夜的时候铁灼华醒了,是被一阵细碎的声音吵醒的。
  她披了件外衣走出去,看到铁凝霜正站在营地门口,面朝镇子外面那片黑沉沉的田野。
  田野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点暗红色的光在闪烁,像一颗悬在低空的星星。
  “姐。”铁灼华走到她身边,“那是深渊裂隙吗?”
  “不是,那个方向没有深渊裂隙,可能是魔气聚集形成的自然光。”
  铁灼华把手伸进衣领里,摸了摸脖子上那枚护符。
  -
  铁凝霜带着铁灼华离开了这个镇子。
  她们花了几天又经过了好几个类似的镇子,每个镇子的情况都差不多,检查严格,人心浮动,但靠着教廷牧师和本地驻军撑着,暂时都还算稳定。
  傍晚她们到了最后一个镇子,比之前那几个都大一些,人口也更多。
  镇子入口处的检查岗设了三道,最里面那道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法师袍的年轻人,看起来是从星塔奥那边调过来的。
  铁凝霜出示了令牌和证明文件,那个法师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还给她们的时候多看了铁灼华一眼。
  “你背上是乐器?”
  “是。”铁灼华拍了拍琴箱,“怎么啦?”
  那个法师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镇子西头有一户人家,有个小孩这几天不吃不喝,一直说有人在窗外叫她,我们去看过,窗外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小孩就是不肯睡,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去看看?”
  铁灼华看了铁凝霜一眼。
  铁凝霜点了点头。
  铁灼华跟着那个法师走到镇子西头,在一户普通的人家门口停下来,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低低的声音,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铁灼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那个孩子的呼吸很快,像是一直在害怕什么,她没有进去,就在门口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开始弹。
  曲调很柔很暖,像是冬天炉火边有人慢慢讲故事的那种调子。
  弹了一会儿,里面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了。
  铁灼华又弹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
  那个法师站在旁边,一直没走,他看着铁灼华把乐器重新背好,忽然开口:“你确定你是个狂战士?”
  铁灼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如假包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