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散场的时候,刘君眠还在想自己刚才那一下到底算不算冒犯。
周围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林疏第一个朝她走过来,人还没到跟前话先到了:“贴身护卫圣骑士!好家伙,我就说我眼光好吧!”
杜幽也挤过来:“行啊你,贴身护卫,比我们这些普通护卫高一级啊,以后圣巡路上可全仰仗你了。”
刘君眠还没完全回神:“好说好说。”
她一边应付着,一边用余光扫大殿四周。
秦桑予已经不在了。
主台那边只剩下几个侍者在收拾东西,教皇和空成弘主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场了,她心里那根弦绷着,松不下来,又不知道往哪儿放。
旁边又有人喊她,说恭喜入选,刘君眠回了几句,刚喘口气,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转头,看到罗竹站在她身后。
“以后就是同僚了,”罗竹说,“贴身护卫的责任比普通护卫重得多,殿下交给你,说明她很信任你。”
刘君眠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接,一个穿着教廷制服的侍者穿过人群走了过来,在刘君眠面前停下来微微欠身:“神恩骑士大人,光之子殿下请您去一趟皇宫,劳烦您换一身常服,直接去长公主宫殿就好。”
刘君眠的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嗡的一声:“现在?”
“是的。”侍者说完就退开了,没有多留。
刘君眠站在原地,那几个刚才还围在她身边说话的人像商量好了一样同时安静了一拍。
林疏率先打破沉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哟,单独召见,贴身护卫这么快就要上岗了。”
刘君眠转过身朝大殿侧门走去,身后传来杜幽的喊声:“记得换件好看的!”
她走得飞快,没敢回头,她在脑海里疯狂跟自己说,冷静,冷静,殿下叫你肯定就是聊聊护卫队的事,公事公办,你不要多想。
回到曜日圣殿之后刘君眠把铠甲卸下来的时候手有点抖,挂到架子上时肩甲差点滑下来,她稳住之后深吸了一口气,把铠甲放好。
她把那套定做的新衣服从柜子里取出来,黑色的长款外套,暗金色的滚边,立领、收腰,穿上之后肩膀的线条被拉得很利落。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又重新审视自己,确保发型没乱、领口服帖、外套没皱,最后确认了一遍,才推门走出去。
绯玉蹲在走廊的椅子上,正在吃一块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糕点,看到她出来,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你去哪儿?”
“皇宫。”
绯玉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啊?光之子找你?”
“嗯。”
“那你快去啊,还站这儿干嘛?”
刘君眠走出曜日圣殿时脚步很快,皇宫的路她熟悉得很。
从曜日圣殿出来绕过光明广场,穿过那条两侧种满梧桐的长街,再沿着皇宫外围的甬道往里走,一路上遇到的守卫和侍从看到她胸口那枚护卫队徽章,微微欠身就放行了,连询问都不需要。
这条路她以前走过无数遍,但那时候她四肢着地,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走在秦桑予身边。
现在她的视角完全不一样了,周围的一切都既熟悉又陌生,那棵她曾经趴着打盹的老树,那道她曾经追着阳光跑过的走廊拐角,全都没变。
怀念的感觉在胸腔里慢慢膨胀,她快步走过那段路,在长公主宫殿前停了下来。
眼前这座宫殿和记忆里一模一样,门前那段台阶她当初用爪子扒拉过无数次,侍女把她引到殿门口就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站在这里她甚至能回想起第一次走到这里时那种小心翼翼又好奇的心情,还有趴在软榻边的地毯上听秦桑予翻书页的声音。
她在台阶上站了好几秒,两只脚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
好紧张。
明明还没有面对殿下,就已经开始紧张了。
刘君眠原地转了两圈停下来,抬手理了理领口的滚边,又摸了摸左胸那枚徽章确认没歪,然后把手放下,又抬起来理了一下袖口,最后实在没什么可整理的了,才深吸一口气,屈起指节敲了两下门。
“神恩骑士刘君眠,前来拜见殿下。”
过了两息,秦桑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
门在刘君眠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她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软榻上那道侧躺的身影上。
秦桑予背对着她,面朝软榻内侧,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姿态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刘君眠知道她没有。
她往前挪了两步,单膝跪下,开口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低了半截。
“殿、殿下。”
没有回应。
刘君眠又往前挪了半步,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点。
“殿下?”
还是没有回应。
那道背影连动都没动一下,呼吸声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听到,刘君眠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她第三次开口,这一次声音更软。
“殿下......”
秦桑予终于动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安静的房间里清清楚楚,像一片羽毛落进水里,但带着重量。
刘君眠的心跟着那声叹息往下沉了沉。
“殿下我——”
“你就这么不想认我吗?”
秦桑予的声音从软榻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刘君眠从来没听过的语气,怎么说呢,像是伤心的,但又压着没让那种伤心完全漫出来。
刘君眠的脑子在这一瞬间直接变得一片空白。
她几乎是跪步挪到了软榻边,双手搭在软榻边沿,指尖攥紧,整个人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狗,脑袋低着,不敢看秦桑予的脸。
“我没有不想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