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君眠以最快的速度跨进了浴池里。
池水漫过大腿的时候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倒不是因为烫，是整个人在热水里泡开的感觉太明显了，那些在积攒的疲惫像是被热水从骨头缝里泡了出来，顺着水流往外飘。
她沉下去，坐在池底的石板上，水面刚好没过锁骨，蒸汽糊在脸上，暖烘烘的，她整个人都放松了。
她侧过头，从蒸汽和水汽的缝隙里看了一眼大浴池的方向，秦桑予正靠在池沿上，金色的长发湿了，贴在肩头和脖颈上，眼睛半闭着，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刘君眠赶紧收回目光，低下头盯着水面，看那几片叶子在琥珀色的水面上打转。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变成狼了。
她蹲在小浴池里，黑色的毛被水浸透了，贴在身上，毛茸茸的一团缩在池底，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爪子在池底的石板上按了两下，确认自己真的变回来了，耳朵往后压了压，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她赶紧想变回人形，但脑子里的念头还没来得及传达给身体，就听到大浴池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刘君眠僵住了。
秦桑予的声音隔着水汽飘过来，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怎么变回去了？泡着不舒服？”
“没有没有，舒服！”刘君眠赶紧回答。
秦桑予又笑了一声：“没关系，你不用变回来，就这样泡吧。”
刘君眠把下巴搁在池沿上，耳朵往前折了折，尾巴在水底下轻轻晃了一下，带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过了一会儿，刘君眠抬起头，耳朵竖起来，朝大浴池的方向转了一下。
秦桑予还靠在那里，身体明显比刚才放松了很多。
刘君眠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怕打扰她休息，重新把下巴搁回池沿，闭上眼睛。
浴池里的水汽慢慢变薄了，灯光透过蒸汽落下来，在两人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刘君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水里睡着的，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水面已经凉了大半，浴池里只剩她一个了，秦桑予已经走了。
她赶紧从小浴池里爬出来，在池边甩了甩毛，然后变回人形，直接幻化出衣服，推开浴室的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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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餐确实丰盛，刘君眠和秦桑予对面坐着，细嚼慢咽地把桌上的菜消掉了一半，然后又添了一轮汤。
待侍女将餐盘都收走之后，刘君眠目光往窗外飘了一下。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一片深蓝色的天幕铺展开来，没有云，也没有遮挡，只有一轮又圆又大的月亮挂在正中央，边缘清晰得像是被谁仔细描过边，银白色的光芒从窗口倾泻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清冷的亮色。
她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一下时间，发现今天还真是月圆之夜。
她又看了看窗外那轮满月，然后转回头，看到秦桑予正坐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册子，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笔，正在批注什么。
刘君眠走过去看着秦桑予的侧脸：“殿下。”
秦桑予没抬头：“嗯？”
“你今晚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吗？”
秦桑予的笔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她：“重要的事都处理完了。”
“那殿下想不想出去走走？”刘君眠的语气放轻了，带着一点点试探。
秦桑予看了她一眼：“去哪里？”
刘君眠指了指窗外那轮月亮：“现在外面天气挺好的，月亮也很亮，殿下要不要出去......赏个月？”
她说完之后自己先心虚了，总觉得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像那种不太正经的约会邀请，但既然已经说出口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目光飘到秦桑予身后的墙壁上，不敢看她的眼睛。
秦桑予沉默了几秒。
刘君眠等得手心都开始冒汗了，正准备说“殿下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就听到秦桑予的声音从面前传来，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好啊。”
刘君眠：好耶ヾ(▽)ノ
她转身快步走到衣架旁边，取了一件深色的斗篷，走回秦桑予面前，展开，从背后披在秦桑予肩上，系带在她脖颈下方打了个结。
然后刘君眠将兜帽拉起来，遮住秦桑予那头太过显眼的金色长发，退后半步，低声说了一句：“冒犯了”。
秦桑予还没来得及问她要冒犯什么，刘君眠已经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稳稳地横抱了起来。
秦桑予的手本能地搭上刘君眠的肩膀，稳住了自己。
刘君眠抱着她转身走到窗边，窗户原本只开了半扇，她用肩膀轻轻一顶，两扇窗同时向外推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她抱着秦桑予踩上窗沿，后腿微微屈起蓄力，然后整个人从窗口弹射了出去。黑色的翅膀在她跳出窗外的瞬间展开，带着一阵风声撑满了夜空。
刘君眠抱着秦桑予在空中划出一道陡峭的弧线，然后翅膀稳稳地托住了两人的重量，从低空迅速拔高，越过皇宫的屋脊和塔楼的尖顶，朝更高的夜空飞去。
秦桑予靠在刘君眠的怀里，夜风从她脸侧掠过，带着高处特有的凉意，吹动她斗篷的边沿和发尾，但她并不觉得冷，因为刘君眠的身体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度，隔着衣服依然清晰地传过来。
高度在持续上升，皇宫的灯火在脚下变得越来越小，像一片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金，连街道上那些偶尔移动的光点都变成了细小的游丝，而头顶的月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刘君眠的飞行姿态平稳而从容，每一次翅膀扇动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既不颠簸也不吃力。
秦桑予微微仰头看了一眼刘君眠的侧脸，银白色的光芒落在她眉眼上，把她的五官映照得愈发立体，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看起来从容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