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君眠站在秦桑予脚边，看着欧恨风。
灰色的眼瞳从秦桑予身上移到刘君眠身上，又从刘君眠身上移回秦桑予身上。目光平静，像在观察两株刚经历过暴风雨的植物，看它们是被摧折了，还是站得更直了。
秦桑予的呼吸已经基本平稳了，整个人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肩膀舒展，法杖握得稳稳的。
刘君眠的状态也不差。
一人一狼，并排站着。
欧恨风看着她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跟我来。”
她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秦桑予迈步跟上，刘君眠紧随其后。
闻曲文走在最后面，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欧恨风在休息室前停下，推开门。
门后布置简洁但舒适，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绒毯，靠墙摆着一张长条沙发，沙发对面是两张单人椅，中间隔着一张矮几。
矮几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和几碟点心。
角落里有一盆绿色植物，刘君眠叫不出名字，叶子宽大厚实，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秦桑予走进去，在长条沙发的一端坐下。她把法杖靠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
动作不大，但刘君眠注意到她的肩膀在触碰到靠背的瞬间，明显地松了下来。
欧恨风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闻曲文走到矮几旁边，弯下腰，拿起茶壶。
“殿下，喝点茶吧。”她的声音温和，动作不急不慢。
茶壶倾斜，浅琥珀色的茶汤从壶嘴流出，注入白瓷茶杯，在杯底溅起一圈细小的泡沫。
茶香在空气中散开，带着一股淡淡的柑橘味。
秦桑予接过茶杯，没有立刻喝。
刘君眠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趴下来，绒毯的厚度刚好，爪垫陷进去一点。
闻曲文把茶壶放回矮几上，在旁边的单人椅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而放松。她的目光在秦桑予和刘君眠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停在秦桑予脸上。
“殿下。”欧恨风终于开口了，“实战考核已完成，现在公布评分。”
她从袖口取出一块水晶板，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水晶板亮起淡蓝色的光芒。
“城镇存活率：100%。”
秦桑予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
“防御塔受损程度：外墙轻度损伤，结构完整，能量剩余23%。”
欧恨风顿了顿。
“太恩城模拟战场的防御塔能量剩余23%，在以往战绩中，是最高记录。”
欧恨风继续往下念：“击杀魔兽数量及质量，已全数确认。无漏报，无重复。”
秦桑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技能运用：9.5分。”欧恨风的声音依然平稳，“技能选择合理，施法时机精准，法阵布置效率高。但后期魔力消耗过快，被迫依靠外部补充，综合评分9.5。”
闻曲文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能在欧恨风导师手里评到9.5分，她还是以第一次见。
欧恨风继续说：“资源分配：9分。初期对弩车弹药的使用规划不足，导致后期弩箭耗尽。但对人力资源的调配合理，各职业者配置得当，防御塔能量使用时机准确。”
“战术判断：9.5分。”
欧恨风收起水晶板。
“实战考核总分：9.5分。”
闻曲文轻轻鼓了两下掌，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秦桑予放下茶杯，看向欧恨风：“感谢导师的评分。”
欧恨风看着她，灰色的眼瞳里平静无波。
“不用谢。”她说，“都是你自己的能力。”
“接下来是综合能力考核。”
“综合能力考核，不在这里进行。”欧恨风说道，“考核内容：冒险者公会注册，并以冒险者的身份完成一个不低于C级的任务。”
“任务的难度、完成度、以及你在任务过程中展现的团队协作能力、应变能力和任务执行力，都会被计入升阶考核的评分。”她顿了顿。
“时限：一个月。”
秦桑予点了点头：“明白了。”
欧恨风收起水晶板。
“今天到此为止。”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秦桑予一眼，“殿下的三阶徽章，在综合能力考核通过后发放。”
秦桑予微微颔首。
欧恨风推开门，灰色的法师袍下摆在门框边一闪，人消失在走廊里。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细缝，走廊里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闻曲文看着欧恨风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她转过身，面对秦桑予，脸上的表情更加温和。
“殿下，欧恨风导师的评分，在公会里是出了名的严格。”她说，“9.5分，很厉害了。”
秦桑予：“我知道。”
闻曲文笑了一下，目光落在秦桑予手边的法杖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冒险者公会那边，需要我帮您提前打个招呼吗？”她问，“注册流程有点繁琐，如果有人带着会快一些。”
“不用。”秦桑予说，“我自己去。”
闻曲文点了点头，没有坚持。
“那殿下好好休息。”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停下脚步，回过头，“殿下。”
秦桑予抬起头。
闻曲文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
“注意身体。”
秦桑予微微点头。
闻曲文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
房间安静下来。
秦桑予靠回沙发靠背里，闭上眼睛。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刘君眠趴在地毯上，仰头看着她。
秦桑予的睫毛很长，从侧面看尤其明显。它们微微向上翘着，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高挺，从眉心到鼻尖的线条流畅得像一笔画成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比平时淡了一些，大概是魔力消耗过大的缘故。
刘君眠看着那张侧脸，耳朵轻轻动了动。
她收回目光，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秦桑予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街道嘈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