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君眠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立刻接话:“必须尽快处理掉那口井和水渠里的污染,否则整个村的土地都要废了。”
“我一个人不够。”湛伊若摇摇头,“我的咒术能定位核心位置,但要彻底切断水源通道,必须同时从两个方向施加净化,一个在井口,一个在水渠末端。”
“谁去水渠末端?”
湛伊若的目光在护卫队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白兴朝身上,白兴朝正站在诊疗点旁边。
“秩序牧师的主修方向之一是净化类技能,她比林疏更适合干这个。”湛伊若分析道,“水渠末端需要的是持续净化和驱散,不是大量治疗,白兴朝的能量属性对路。”
白兴朝走过来站定:“需要我做什么?”
“到水渠末端,把你最强的净化术对准水源排放处持续输出,我会在井底定位核心位置,标记好之后,等我的咒术把核心从水脉里逼出来,你再配合我的位置进行定向净化。”
秦桑予站在原地,听完湛伊若的计划之后,又看了她一眼:“你之前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是跟谁配合的?”
湛伊若沉默了一瞬:“没有遇到过。”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流程?”
“我导师跟我讲过。”
慕子璇抱着竖琴走到井口旁边,拨了一个清亮的和弦,那团黏稠的灰紫色秽物在声波触及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
“它对声音有反应。”慕子璇又拨了一下,音调比刚才高了一些,那东西开始剧烈地收缩舒张,边缘翻涌,“我等会儿负责压制它的表层活动,让它别乱跑。”
白兴朝已经往水渠末端的方向走出了一段距离:“我到了会发信号。”
湛伊若:“好。”
她走到井口边缘,蹲下身,右手五指张开,覆在石板表面,灰色的魔力从她指缝间渗出来,沿着石板缝隙向下滑落,像墨水渗进纸张的纹理,缓慢而精准地朝井底深处探去。
井底那团灰紫色的东西感应到魔力靠近,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开始剧烈翻涌,像一锅被烧开的水,它的边缘伸出几根细长的触须,试图顺着井壁往上爬,但在碰到魔力的瞬间就被烫得缩了回去。
慕子璇的琴声在同一时刻变了调,从清亮的单音变成了密集快速交替的音阶。。
每一颗音符落在井口上方都凝结成一道可见的声波涟漪,压在那团翻涌的秽物上方,把它往井底按,每一次琴音落下,那东西就往下沉一分,边缘的触须刚伸出来就被声波震碎,化作一缕灰紫色的雾气消散在井口上方。
“核心在井底偏西南方向。”湛伊若说道,“被一道细沙层挡着,我得先钻过去才能碰到它。”
杜幽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枚她之前绑过线的短箭,正用极轻的动作往下丢,试探井底的水流走向,他丢了三枚,每一枚都顺着同一个方向漂。
“水往东南方向走,跟白兴朝那个位置对得上。”
白兴朝的信号很快传来,一道纯净的白色光芒从水渠末端的方向升起。
湛伊若:“我要动手了,慕子璇,稳住那层表层,别让它在我突破沙层的时候收缩回去。”
慕子璇的琴声再次变调。
井底那团东西在声波压制的边缘疯狂抖动,但始终无法突破那层音墙,与此同时,湛伊若的魔力已经钻过了那层细沙,触到了一个质地完全不同的东西。
“找到了。”她话音未落,右手猛地收紧。
水脉在井底翻涌,一块表面布满裂缝的灰黑色核心被她从沙层中逼了出来,那核心顺着水流转了一圈,然后被慕子璇的声波推着往井口方向浮。
“白兴朝!”湛伊若喊了一声。
水渠末端的方向,白兴朝的净化术在同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从持续输出的白光变成了一束集中的光柱,那光柱精准地插进了水渠末端的出水口。
与此同时,湛伊若的魔力在黑与白之间撕开了一道裂缝,带着一枚细小的咒术印记,穿过地下水脉、水渠、麦田,直抵水渠末端,与白兴朝的光柱汇合。
那一瞬间,整个地下水源系统沿着通道闪了一下,像一道被点燃的引线,从井底一直烧到水渠末端,然后那团灰黑色的核心从内部炸开了,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只是像一颗被捏碎的玻璃珠,从中心开始崩解,边缘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灰色颗粒,被水流卷走。
井底那团秽物随之彻底也停止了翻涌,它的边缘开始发白,从黏稠的灰紫色变成干枯的灰白色,像一株被抽走了水分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崩解,最后变成一小撮灰烬,沉入井底的水中。
“井水净化完毕。”白兴朝的声音从远处传回来,“水渠末端污染物已清除。”
湛伊若慢慢收回手,她坐在地上喘了两口,额角的汗沿着下颌线往下淌,慕子璇的琴声随之放缓,从疾风骤雨的音阶变成几个干净利落的尾音,余韵在井口上方盘旋了两圈才消散。
秦桑予走到井口边缘,将右手探入井口上方,金色的魔力从她掌心涌出,沿着井壁向下流淌,像一匹被摊开的白绢,覆盖住井底每一个角落,那些残留的灰烬在圣光中无声无息地消融,连气味都一并带走了。
“这口井至少三天内不要使用。”她收回手,转向人群,“所有饮用过这口井水的人,护卫队的牧师会逐一开始全面净化,轮到谁谁过来。”
林疏和白兴朝立刻开始分组,林疏负责轻症和情绪反应比较强烈的,白兴朝负责那些已经出现症状的。
林惊蛰一直没有参与主要行动,此刻她放下长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新的箭矢,走到井口旁边,在井沿的石砖上轻轻刮了一下,箭尖划过砖缝,刮下来一小层黑褐色的垢,她低头看了一眼,把箭尖上粘着的垢凑近鼻尖闻了闻,然后走到湛伊若面前,把箭尖朝她的方向偏了偏。
“你看这个。”
湛伊若接过去看了一眼,又闻了一下:“这不是今天留下的,是几天前的残留,也就是说水里的污染不是昨天才开始,至少三天以前就已经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