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试点郡县成效卓著、民心所向、百业兴盛,皇帝便下令逐步扩大范围,将新政慢慢铺展至更多州县,层层落地。
盛京女学亦是一派繁盛气象,不少市井、农户家中的女儿,都得以入学读书。
如往来所见,那些原先只能在田间灶头劳作的女子,如今也有机会读书明理,踏出家门,行至更远的地方。
去岁科举,叶清和亲自擢拔的那批女士子,一直跟着洛瑶池研习女学改制之法。
其中有些心性坚韧、心怀大义的女子,则自愿请命下放到各州郡,主持复兴地方女学。
虽说革新从非一日之功,但好歹算是开了个头。
皇帝龙心大悦,当即传旨论功行赏,凡在新政推行与女学筹办中出力立功者,皆依功绩擢升或厚赐。
念及楚澈文武兼备,北境归来后又协理新政,皇帝特旨擢升其为翰林院正四品侍读学士。
然因楚澈已与长公主成婚,皇帝怜惜自家妹夫,特许她日后只把控改制大体章程即可,余下零散庶务,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至于新政推行后的那些杂细冗务,则全权交由苏砚舟接手。
苏砚舟孑然一身,无家室牵累,处置事务勤恳奉公,从无懈怠。
皇帝并未厚此薄彼,亦擢升其为翰林院正四品侍读学士。
洛瑶池这一年身居礼部,深耕文教诸事,倾尽心力推进天下女学落地兴修,自盛京朝堂至各府州县,各地女学兴办,处处皆有长公主与她筹划的痕迹。
律法新修、女子立身新政,她亦是倾力辅弼。皇帝惜其才干、嘉奖其功,特下旨授予洛瑶池礼部正四品衔。
其余各部凡是在新政推行中出力的大小官员,皇帝皆一一拔擢,或升品级,或赏银帛,各依功绩,各有所酬。
此番擢升,朝中不少老臣与世家子弟心中暗自不平,却也无人敢当众直言。只待散朝、下值之后,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私下议论。
只因去岁朝堂数次争论新政之际,这群人不是袖手旁观便是百般推阻,既未献策,也未出力。
眼下新政初见成效,功劳归于旁人,他们纵使再不服气,也只能把怨言咽回肚子里。
既然争不过,便有人生出结交的心思。然而真到了付诸行动的时候,才发现这条路并不好走。
楚澈圣眷再浓也是有家有室的人,她若是娶的不是长公主,那些世家大族还能动点心思,塞个庶女入府为妾。
而今他们纵然有心攀附,也万万不敢招惹长公主殿下。
于是尚未婚配的苏砚舟与洛瑶池,身价便随之水涨船高,尤其是洛瑶池。
一名年方二十一的女子,仅凭自身本事与才干官居正四品。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品级,便是放眼整个大启,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因此有不少男子都在背后骂她,称她牝鸡司晨,认定女子不该入朝为官。
洛瑶池听了却是不恼不怒,该上值上值,权当耳旁风。
她如今不仅是万千天下女子心中的楷模与底气,便是男子那边,但凡有些明事理的,也对她爱慕得不行。
人家脸是一顶一的好看,才学也是一顶一的出众,不服又能如何?
几人擢升的消息传出不过数日,每日都有媒婆往返永安侯府门前,世家公子也好、寒门新贵也罢,登门打探提亲者络绎不绝。
温宁郡主起初还客气两句,后来实在有些烦了,便命人传了话出去。
大意就是这孩子之前吃了不少的苦头,本郡主想多留在身边照看几年,她暂时也不想嫁人,各位的好意只能心领了。
这番举动,倒是让那些被拂了面子的世家公子们脸上挂不住,有人开始暗中闲言编排,酒肆茶楼之间,话语越传越是不堪入耳。
“洛瑶池都二十好几了还不肯嫁人,定是在红袖招里失了名节,心虚不敢婚配。”
“就是就是,不然那么多的世家儿郎求娶,她竟不识好歹,一个个的全给拒了,心里没鬼谁信?”
“我看她就是在礼部待久了,跟那些男人混在一处,早就……”
说话之人没有继续往下讲,一旁的几人却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街角摆早餐摊子的妇人在一旁支着耳朵听了片刻,终于按捺不住,将手里的抹布往案板上一拍:“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嘴倒是碎得很!”
那几人闻言纷纷转头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轻慢:“你这妇人胡乱插什么嘴,我等说话何时轮得到你来置喙?”
“你们少在这里胡言乱语!”那妇人叉着腰,嗓门格外洪亮。
“洛大人的品行我自是知晓,我家闺女如今就在女学读书,常说洛大人不仅温和,才学品行样样出众。你们与她素不相识,凭什么在这儿肆意编排人家?”
桌边几人被一介妇人当众驳斥,顿时颜面尽失,恼怒不已。
“无知妇人也敢对我等出言不逊,日后再也不来你这摊子吃食!”
那妇人半点不惧,立刻朗声回怼:“不来便不来,饭钱结了再走!我这摊子不欢迎你们这种心思龌龊的小人!”
几人闻言骂骂咧咧地扔下铜板走了,妇人把钱收好,嘴里依旧念叨不停:“什么人呢,背后说人闲话,也不怕烂了舌头。”
一旁卖绣品的女子疑惑地问道:“你为何这般护着洛大人?”
那妇人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轻声叹道:“我女儿自幼聪慧,可我一个摆摊谋生的,整年辛苦操劳,也仅够勉强温饱,哪里还有余力供她读书?”
“去岁听说女学对家贫学子免收束脩,我便试着去问了一问,没想到竟真的给免了。”
“我闺女如今在里头读书识字,就算将来科举没出路,也比跟着我日日早起卖早点强上百倍。这份恩情,我心里一直记着呢。”
她说着说着眼圈竟有些泛红,又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转身继续忙活去了。
永安侯府内。
沈宁钰听闻外界污蔑洛瑶池的种种谣言,更是气得拍案怒斥,满心愤懑难平。
林上秋连忙上前拉住,轻轻揉着她的手腕各种温声劝慰。
沈宁钰却仍是坐立难安,蹙眉道:“我如何能受得了瑶池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却被这群无知小人肆意造谣、毁了名声!”
洛瑶池下值归来,听闻姨母为自己动气,也连忙赶来宽慰。
她温顺地依偎在温宁郡主的怀中,伏在她膝头轻声撒娇,软言细语地安抚着对方。
几番哄劝下来,温宁郡主心头的郁气倒是散了大半。
洛瑶池这才从容开口,淡然笑道:“姨母不必挂怀,些许市井流言,不值一提。我自有法子处置。”
沈宁钰见她胸有成竹,这才勉强地点了点头。
可谁也不曾料到,洛瑶池平息流言的法子,竟是这般简单直白,出乎众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