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月近乎不眠不休的研方治疫,柳停云的身体本就透支严重,再加上连日车马颠簸,身体早已支撑到极限,只是心里念着归京,一直咬牙硬撑。
路上衔玉看着她日渐憔悴、愈发沉默疲惫的模样,心中亦是不忍,几番出言劝说。
“柳大夫,咱们不妨寻一处驿站歇息半日吧。您接连操劳一月,又日夜赶路不停,身子哪里经受得住。”
可柳停云每每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坚定:“无妨,我尚且撑得住。等回京再安心休养也不迟,早些回去,也好叫人少牵挂几日。”
洛瑶池必定日日盼着她归来,她多耽搁一日,那人便要多忧心一日,她如何舍得对方时时为自己悬心?
一个多月以来,柳停云已是浑身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只是她素来性子沉静要强,哪怕身心俱疲,方才也依旧稳立在原地,从容回话。她不想让洛瑶池为她担心,硬是强撑着扯出一抹笑意来。
许是见到日夜牵挂的人,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连日积攒的疲惫再度涌来,她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晕了过去。
听闻柳停云只是劳累过度、并无性命之忧,洛瑶池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刚松下来,浓烈的心疼瞬间涌上心头。望着眼前毫无生气的人,洛瑶池眼眶唰地泛红,眼底顷刻蓄满泪水,不由得将人紧紧搂进怀中。
一旁的衔玉见状连忙上前,语气有些急切:“洛大人,您力气小,不如让我先抱柳大夫回榻上安置。”
洛瑶池本就力气单薄,柳停云瞧着清瘦,抱起来依旧十分吃力。她唯恐力道不稳,再一不小心碰伤对方,只得满心不舍地松开手,看着衔玉小心将人抱往卧房。
待安置好柳停云,温宁郡主看着满眼焦灼的洛瑶池,忍不住出声宽慰。
“上秋已经去开方煎药了,稍后你慢慢喂停云服下。她只是操劳过度耗损心神,安心静养一两日便能醒来,你也别太过忧心,免得再伤了自己的身子。”
洛瑶池守在床边,指尖紧紧攥着柳停云冰凉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一旁的衔玉满心愧疚,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开口:“洛大人,都怪我,是我没能劝住柳大夫。她归心似箭,一心盼着早日回京见您,才把身子拖成了这般模样。”
洛瑶池闻言轻轻摇头,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声音还带着未消的哽咽。
“不关你的事,这一路辛苦你照拂。你奔波许久定也累了,先回长公主府歇息吧。顺便替我传个消息,免得殿下和驸马忧心。”
衔玉连忙点头,正要转身离去,脚步却忽然一顿,折返了回来。
“对了洛大人,柳大夫这次回京置办了许多物件,稍后会陆续送到院中。其中有几样她特意嘱咐我送去长公主府,我便一并先带过去了。”
“好。”洛瑶池轻声应道。
衔玉说罢便退了出去,院里彻底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下人陆续搬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进来,整整摆满了一张桌案。
洛瑶池起身凑近细看,随即心口猛地一颤。
她久居盛京,自从家中遭逢变故后,便再也没能踏回金陵故土。柳停云已然操劳至此,心底却依旧记挂着她,竟是特意带回了许多当地的物件,只为博她开心。
这一刻,洛瑶池强忍许久的泪水,终究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纵然眼眶通红、泪水不停,唇角却微微扬起,满心动容。
她缓步回到床边,蹲下身来,指尖轻轻描摹着柳停云沉静的眉眼,压低声音喃喃自语。
“停云……我明白你的心意,可你实在不必这般拼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又有多牵挂你。”
洛瑶池越说,泪水落得越凶。她轻轻俯下身,双手温柔地托住对方脸颊,鼻尖软软抵着她的鼻尖,静静蹭了半晌,才轻轻在她唇角落下一吻,带着疼惜,一下下缓缓厮磨。
半个时辰后,林上秋端着煎好的汤药赶来,忧心地看了看床上昏睡的柳停云,又柔声宽慰了洛瑶池几句,这才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四下静谧无声。
洛瑶池端过药碗,舀起一勺汤药,凑到唇边缓缓吹凉,小心送到柳停云嘴边。可她睡得沉,大半汤药只是含在唇边,咽下去的却没有多少。
她索性放下勺子,含住一口汤药,轻轻捏住柳停云的下颌,俯身一点点渡了进去。纵使药味苦涩冲鼻,她也全然不在意,只盼着对方能早些好转苏醒。
待喂完汤药,想到连日赶路闷热,柳停云身上定然不适。洛瑶池连忙打来温水,替她细细擦拭了全身,又换上了清爽干净的里衣。
她只草草打理了自己,便轻身躺到榻上,小心翼翼地将虚弱的人拥进怀里。
连日悬心担忧,洛瑶池此时更是半点胃口也无,好似唯有这般紧紧抱着怀中人,她那颗慌乱不安的心,才能稍稍踏实下来。
长公主府。
傍晚衔玉归来,第一时间便将柳停云南下操劳过度昏倒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楚澈与叶清和。
随后她又将柳停云带回的礼物一一取出,里头还有不少纹样精致的小衣裳与孩童玩物,都是她特意带回给沅儿的。
听闻师傅只是连日操劳虚脱,身子并无大碍,楚澈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一旁的叶清和听完,当即吩咐漱云去府库挑选几样上好的补药,送往永安侯府。
她抬手轻轻握住楚澈的掌心,柔声安抚:“你素来知晓停云的性子,此番她不惜透支自身硬撑,全是为了心中所爱。”
楚澈伸手将她揽进怀中,轻声感慨:“师傅她一向坚韧,从不外露脆弱。如今却甘愿为了瑶池姐姐做到这般……等她醒来,我们便亲自过去探望。”
“好。”叶清和轻轻点头应下。
二人相依温存不过片刻,身侧摇篮里的沅儿忽然瘪起小嘴放声大哭了起来。
楚澈连忙松开怀中人,快步上前将襁褓里的小家伙抱进臂弯,轻轻摇晃着拍哄,嘴上却故作委屈地开口。
“你这小调皮,近来倒是古怪,只要我同你娘亲多亲近片刻,你便在一旁哭闹不休,莫不是小小的人儿也懂得吃味,见不得我们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