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和望着柳停云,眼底隐隐带上了几分欣慰,立时笑着出声。
  “停云此番治疫立下大功,这般区区小事,皇兄也不能成全吗?她并未劳烦皇兄下旨赐婚,不过是让官府破例出个文书罢了。”
  皇帝这下总算是明白,自己的好妹妹今日为何跟着进宫,原来是专程帮柳停云说话来的。
  他又逗了两下怀中的沅儿,小家伙当即咧着嘴朝他笑了起来,皇帝心中畅快更甚,不禁抬手一挥。
  “罢了,此事倒也不难,柳院首既立下大功,这点心愿朕若是都不准,反倒寒了功臣的心。你且起来吧,此事朕虽应允,可功劳不能轻待。朕再赏你黄金千两,另拟圣旨褒扬你的功绩。”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又续道:“你既要自立女户,朕便额外下旨赐你一处宅邸,距长公主府、永安侯府都不远,往来也方便。”
  柳停云气度端凝,伏跪于地,身姿不卑不亢。
  听闻天子应允婚契、厚赐嘉奖的一番言语,她素来波澜不惊的眉眼,竟也难得展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似是还藏着几分难以置信,却又转瞬收敛,神色重归淡然。
  从前向来是洛瑶池主动奔赴,将满腔热忱毫无保留地交付于她,反观自己,每每总要慢上一步才敢承接这份深情,始终未能给对方一份安稳实在的依靠。
  如今这一纸婚契落定,户部存档在册,二人往后便可名正言顺地同居相守、共置家业,受律法庇护。
  她终是亲手为她挣来了世人无可置喙的坦荡余生。
  柳停云敛住眸中波澜,再次叩首谢恩。
  起身之时,她眸光轻轻流转,眼尾隐隐有些泛红,却对着叶清和悄悄扬起唇角,似是在无声致谢。
  皇帝轻轻笑了声,语气随和:“前些日子京城里流言四起,都说洛瑶池心悦女子,朕起初听时也颇为吃惊,只是儿女情长终究是私事,朕不便插手过问。”
  “不过朕心中倒也暗自好奇,能得大启首位女探花倾心相待的究竟是何人。今日才知晓,原来竟是柳院首。不过细细想来,倒也合情合理。行了,你也不必在此久候,赶快回府好好养着吧。”
  说罢他又侧头看向了身侧的叶清和:“皇妹,你暂且留下,朕还想多抱抱沅儿。”
  柳停云这才连忙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大殿。
  皇帝抱着怀里的叶楚沅,轻声开口:“朕瞧你倒是十分赞成她们这般的情意?”
  叶清和眉梢轻轻一挑,淡淡反问:“皇兄这话从何说起?臣妹只不过是觉得人心赤诚最为要紧,男女之别,又怎比得上彼此真心相待?”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襁褓中的孩童身上,语气添了几分柔和。
  “皇兄不必觉得此事怪异。世间男子,大多难以洁身自好、专一待人,日后倘若沅儿心悦之人同为女子,我反倒欢喜。我捧在手心里疼爱的闺女,犯不着委屈自身的心意。”
  皇帝闻言讪讪笑了两声,抬手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小家伙。
  “若是沅儿将来当真如此,朕自然也会应允。朕的外甥女,无论作何选择,朕都永远站在她这边。”
  话音刚落,怀中的小家伙似是听懂了一般,胖乎乎的小腿轻轻一蹬,奶气十足地再次笑了起来。
  楚澈在侯府陪着母亲闲话,坐了大半晌。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入宫去接叶清和母女回府。
  皇帝看着殿内的妹妹与孩子,心里实在有些舍不得,再次开口留人:“眼看着正午了,不如皇妹和妹婿留在宫里用过午膳再走。”
  叶清和见他抱着小沅儿,眼底尽是不舍,只得浅笑着颔首应下:“既然皇兄挽留,那我们便叨扰您和皇嫂了。”
  一行人随即转往坤宁殿,皇后听闻叶清和带着孩子入宫,心中十分欢喜,人刚踏入殿内,便主动接过了叶楚沅,搂在怀中哄逗。
  “今日大家都在,正好一并用午膳。”皇帝随口说道。
  皇后爽快应下,立马吩咐宫人:“去把大皇子叫过来,就说长公主殿下来了。”
  不多时,叶行简便兴冲冲地跑进殿内,他一眼望见母后怀中抱着的叶楚沅,当即快步凑上前去:“母后,快把妹妹给我抱抱!”
  皇后笑着嗔了他一句:“你性子毛手毛脚的,仔细磕碰着妹妹。”
  “不会的!我定能稳住!”叶行简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半步,他身子微微前倾,眼巴巴地盯着襁褓,执意要抱。
  皇后无奈地看向了叶清和,叶清和笑着开口道:“无妨,既然阿简想抱,便让他抱上一会儿。”
  得了准许,叶行简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整个人既兴奋又拘谨。
  他指尖轻轻拂过叶楚沅细软的胎发,放低音量小声哄逗,笑得眉眼弯弯:“妹妹如今都已这般好看,日后长大,定是和皇姑姑一样容貌出众,是个绝色美人。”
  说着他又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叶楚沅攥紧的小拳头,低头絮絮叨叨地逗弄,怀里的小奶团立刻蹬一蹬小腿,跟着笑了起来。
  待到用午膳之时,孩子便被楚澈抱在了怀里。她一边抱着叶楚沅,时不时低头逗上两下,同时还不忘细心地替叶清和布菜。
  皇后坐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着调侃:“寻常人家多是妻子操持家事照料老小,唯有驸马这般处处体贴呵护,疼妻又疼女,真是半点挑不出毛病。清和当真是好福气!”
  皇帝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唇角噙着笑意,连连点头默认,看向楚澈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赞许。
  他也难得主动地给皇后夹了两筷子菜,笑着开口:“皇后的意思朕算是听明白了,往后朕多向妹夫学学便是,来,快吃。”
  席间几人说说笑笑,叶行简叽叽喳喳同楚澈讲着国子监近日的趣事,皇后则关心地问询起了叶清和产后调养的状况。
  膳后不多时,众人围坐喝茶闲谈。叶行简尚有一大堆的课业等着完成,只得先行告退回了自己的宫中。
  皇后正抱着叶楚沅轻轻晃着,没片刻功夫,怀里的小家伙便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嘹亮,怎么哄都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