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山庄落了一场细雪。
漫天雪花悠悠飘落,覆满亭台屋脊、青石小道,远山近树皆裹着一层银白。
几人晨起梳洗完毕,一同用过早膳,便结伴出门踏雪。
柳停云牵着洛瑶池走在前方,两人时不时驻足眺望四周雪景,闲谈说笑,肩头衣袂皆沾了不少白雪。
楚澈一手怀抱着叶楚沅,一手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叶清和静静挽着她的臂弯,在细雪飘飞中缓步前行。
林间小道积雪尚浅,四下寂静无声,唯有几人沙沙的脚步,落在雪层之上。
行至半途,楚澈见前路平坦,便将怀中的小家伙轻轻放落在地。
她收起油纸伞随手拎在身侧,转头握住了叶清和的手。
指尖甫一碰到那片微凉,她立刻将叶清和的手拢至唇边,缓缓哈出一团暖气,轻声询问:“夫人冷吗?”
叶清和轻轻摇头:“尚可,风雪不重,并未太觉寒凉。”
山道积雪不厚,可叶楚沅年纪太小,楚澈终究是有些放心不下,没走几步,便又弯腰将她重新抱回怀中。
怀中小团子今日心情极好,一路都在咯咯笑着,清亮的童音时不时便散落林间。
零星雪花随风飘落在楚澈的肩头与发梢,小家伙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好奇地捏落她衣料上的白雪,待捻碎了便开心地蹬着小腿,玩得不亦乐乎。
楚澈垂眸望着怀中女儿天真烂漫的模样,眼底笑意温柔,轻声叮嘱道:“瞧你这小脸蛋冻得通红,风雪天寒气重,沅儿乖乖贴紧我怀里趴好。”
前方的洛瑶池则是随手捏起一团雪球,趁着柳停云不备,猝不及防地扔在了她身上。
待柳停云反应过来,又迅速地从一旁积满落雪的树杈上抓了一小团雪,轻轻朝着洛瑶池丢去。
二人踏着积雪一路小跑,来回追闹。
楚澈抱着孩子站在后方静静看着,身旁的叶清和忍不住轻声感慨:“没想到停云也有这般爱闹的时刻,实在难得。”
楚澈浅笑回道:“或许师傅本性里便是这般,只是坎坷的身世与经历,让她不得不收敛心性,将这鲜活松弛的一面长久藏了起来。”
叶清和听罢,认同地点了点头。
几人走了片刻,小家伙终于忍不住攥紧楚澈的衣料,轻轻蹬了蹬小胖腿,小声地哼哼唧唧起来:“要下来!”
楚澈依言将她放下,叶楚沅双脚一沾地,立刻便迈着小短腿飞快地往前跑去,踩着薄薄积雪,踏出一串浅浅小小的脚印。
只是她到底还是个奶娃娃,没过片刻便一个脚下不稳,小小的身子径直扑倒在了雪地里,衣襟、小手皆沾上了不少白雪。
叶清和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俯身细心地替她拂去手上、衣上的雪花。
小家伙半点也不怯冷,只顾咧着小嘴开心,抬手拍了拍掌心的残雪,又兴致勃勃地往前跑去。
前头的洛瑶池见她这般活泼可爱,忍不住笑着停下脚步,朝着小家伙伸出手:“沅儿,来姑姑这里。”
叶楚沅听见呼唤,立刻哒哒地小跑着扑向洛瑶池。
一行人慢慢悠悠赏着山间雪景,直至雪势渐渐变大,这才转身回了庄子。
窗扉半开,院外大雪纷飞,白茫茫一片。
楚澈看着外头簌簌飘飞的大雪,开口提议:“今日雪景不错,天又冷,咱们不如支个铜锅围在一起吃些热食可好?人多凑在一处才有意思。”
洛瑶池立刻点头应下:“可以,这主意很不错。”
柳停云在一旁接话:“那便用分膛铜锅,一锅熬骨头清汤,另一锅做成辛辣。瑶池吃不了辣,沅儿年岁太小,同样碰不得重辛,分开更为妥当。”
楚澈应声,当即吩咐人着手准备。
不多时,便有人搬来了做工精致的黄铜暖锅,又取来庄子里存着的各类鲜肉、熏肉,再配上时下新鲜的菜蔬菌菇。
炭火在锅下缓缓烧着,一锅浓白骨汤咕嘟慢煮,另一锅加了辛料煮成浓汤,热气慢慢散开,把屋里仅存的几分寒气都驱了个干净。
洛瑶池见楚澈频频给叶清和添辣锅里的菜蔬,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如今竟也吃得了辣了?”
叶清和轻轻颔首:“本宫先前倒是极少吃辣,后来怀着沅儿口味逐渐变了不少,偶尔便想尝些辛辣之物,一来二去,慢慢也就习惯了。”
楚澈这边又在骨汤里烫了几样鲜嫩蔬菜,紧接着端过一碗蛋羹,拿着小勺一口一口喂给叶楚沅。
小家伙两个多月前刚断掉母乳,起初时常不适,动辄哇哇大哭。叶清和纵然满心疼惜,终究还是狠下了心。
如今她早已习惯跟着大人一同用饭,唯独仍是不喜蛋羹,每每喂进去都满脸抗拒。
叶清和看着楚澈两头忙碌,一边照料自己一边还要哄喂孩子,连忙按住她的手:“本宫来喂沅儿,你也赶快吃些。”
楚澈松开手里的勺子,叶清和顺势接过,舀起一小勺蛋羹,轻轻递到叶楚沅的唇边。
方才还满心抗拒的小娃娃立刻便乖巧起来,楚澈低头看着怀里乖乖张嘴的小家伙,忍不住出声调侃。
“嘿,这小家伙竟还懂得看人下菜碟。平日里我多纵着她几分,便敢同我闹脾气,如今在殿下面前,倒是半点也不敢胡闹。”
叶清和当即含笑斜睨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还不都是你和母亲惯出来的。”
叶楚沅瞧着二人的神情,晓得是在说自己,只安安静静由着叶清和喂食,全程不吵不闹。
待用过午膳,窗外雪势已然又大上了几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山庄装点得愈发雅致。
几人各自返回院落小憩,消解饭饱后的慵懒。
院中落雪声声,只余下满院素白,静待夜色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