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郡主鲜活热忱,事事皆记挂着林上秋。林上秋则沉稳内敛、心思细腻,素来对温宁郡主体贴周到。
  她本就是眉目清绝、气质温润的美人,安静落座之时,沉静温柔,总是能让温宁郡主看得心头莫名泛起涟漪。
  二人虽说早已互生情意,奈何彼此年岁都不算轻,碍于分寸礼数,又始终摸不准对方的心思,终是不敢贸然挑明这份心意。
  因此便也只得如此刻这般默然相伴,各自将万千的心绪藏于无言之中。
  林上秋笑着颔首应声,她知晓对方晚膳素来少食荤腥,便也细心地拣了几样素净小菜,轻轻添入她的碗中。
  待一席晚膳用罢,天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前几日天降大雪,温宁郡主不慎染上了风寒,楚澈得知后亲自送来了不少的名贵滋补药材,又再三地叮嘱她定要好生休养。
  如今风寒倒是痊愈了大半,只是身子仍旧有些疲乏。
  林上秋瞧出她方才食欲似是有些不佳,便微微倾身靠前,柔声开口询问:“宁钰,你把手腕伸出来,我再瞧瞧可好?”
  温宁郡主轻轻颔首。
  感受着对方温热的指腹落在自己的腕间,她下意识地敛了敛神情,心底竟莫名得生出了几分微妙的感触。
  林上秋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诊脉的动作未停,轻声发问:“脉象平稳无碍,静养两日便可。我瞧你神色不佳,可是身上还有别的不适?”
  温宁郡主心头一慌,连忙道:“没有,我身子好得很,没有不适。”
  林上秋望着对方这副慌乱的模样,一向沉静的眼底,也悄然染上了几分笑意,却只故作如常,轻轻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李嬷嬷端着熬好的汤药推门而入。
  她在府中跟着温宁郡主多年,最是通透,只一眼便已瞧出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眼底不禁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李嬷嬷也不多言,放下药碗后,立刻识趣地躬身退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又只余下她们二人相对静坐。
  温宁郡主盯着黑漆漆的药汁,眉头紧紧蹙起,满脸皆是嫌弃。
  她素来怕苦,最是厌极汤药滋味,可一对上林上秋那沉静温和的目光,犹豫片刻后,终是咬牙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林上秋早已提前倒好一杯温水,起身走到温宁郡主的身前,抬手递到她的唇边。
  待她慢慢饮下清茶压去口中的苦涩,才又取出一枚蜜饯,微微俯身,轻声道:“快含一枚,压压苦味。”
  蜜饯递至唇边,温宁郡主张口去接,却猝不及防地蹭上了对方的指腹,一瞬相触,二人心头皆是猛地一颤。
  这般亲昵的触碰,于她们而言都是从未有过的陌生悸动。
  二人早已不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阅历心性皆已成熟,心里再清楚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心慌、悸动与局促,便是动情的征兆。
  温宁郡主悄悄抬眼偷瞄着林上秋,只见对方面色沉静依旧,看不出半分波澜,不由得在心里轻轻一叹。
  她左右踌躇,既想直白表明心意,又生怕自己贸然开口,会打破如今安稳的相处的现状,更是怕林上秋心生顾虑、就此疏远,往后再无亲近的机会。
  而林上秋心中亦是同样的思虑。
  她十分珍惜眼下相处的安稳,担心自己若是一时唐突,戳破了这层薄纱,反倒会让沈宁钰尴尬、进退两难。
  到了这般的年岁,早已不奢求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情爱,只求有一人能常伴身侧,安稳度日便足矣。
  是以她一直隐忍克制,只觉这般默默相守,不论是以何种身份,已然足够珍贵。
  温宁郡主缓缓含下口中的蜜饯,清甜滋味慢慢冲淡了嘴里残留的苦涩气息。
  林上秋待她稍稍平复,方才回身落座,轻声开口道:“今日路过街边小摊碰巧遇到了个新奇的物件,做工精巧别致,我便顺手买了回来,送予你闲来解闷。”
  说罢,她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折叠木雕,木材质地精细,可收可折,样式新颖,十分有趣。
  温宁郡主接过细看,眼底瞬间亮起了笑意。
  她本不是痴迷这些新奇玩意的性子,真正让她心生欢喜的,是这份被人记挂在心头的滋味。
  这份心意与楚澈对她的惦念截然不同,它,只为林上秋一人而生。
  “多谢上秋。” 温宁郡主弯起眉眼,语声里带着几分愉悦。
  林上秋望着她灿烂的笑颜,心头也跟着柔软起来,忍不住看得微微出神。
  这般直白炽热的欢喜,落在眼底,撞在心间,竟是让她一时忘了言语。
  温宁郡主被她这般静静地凝望着,耳根稍稍发烫,只得轻咳了一声,敛了些许笑意。
  林上秋这才回过神来,缓缓收回了目光,轻声道:“天色已晚,我便先回去了。”
  温宁郡主轻轻点了点头,目送着那道清逸的身影远去,直至隐入了夜色,方才收回视线。
  隔日恰逢休沐。
  楚澈又备了诸多滋补的药材,回侯府探望温宁郡主,顺道陪她一同用膳。
  叶清和如今已有六个多月的身孕,小腹隆起明显,孕期心绪容易起伏不定,需要有人时常陪伴安抚。
  楚澈心底一直记挂着,不觉间用膳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温宁郡主看着她匆匆忙忙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我不过是染上了寻常风寒,如今早已好的差不多了,无甚大碍,你不必这般频繁地过来。好不容易赶上休沐,你安心在府中陪着长公主便是了。”
  楚澈一边为她布菜,一边认真回道:“探望母亲本就是分内之事。清和本想着与我一道前来,她如今身子渐沉,是我怕她劳累,这才拦了下来。”
  温宁郡主闻言连连颔首,柔声叮嘱道:“是要稳妥些。往后月份渐大,行走坐卧皆是不便,你定要好生照料着。”
  稍作停顿,她仍是不放心地接着嘱咐:“孕期心绪容易起伏多变,你平日里也要多多包容体谅,切莫让殿下难受。”
  “我知晓的,定然会好好照顾殿下。”楚澈说着,又快速地扒了几口饭菜。
  温宁郡主见她归心似箭,连忙笑着摆了摆手催促道:“行了行了,吃完便速速回府去吧,我这里一切安好,无需你费心陪着。”
  楚澈眉眼弯弯,立刻点头应下,心底却也暗自犯起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