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光阴倏忽而过。
  盛京城内风物依旧,人事鲜活,一派繁盛太平之景。
  女学门外,几名世家少年正聚在一处,围着一名素衣少女殷勤示好。
  少女名唤洛泠初,年方十一岁,容色已然出落得极为拔尖。
  如今盛京无人不知,京中最负盛名的两位贵女,一位乃是长公主嫡出沅姝郡主叶楚沅,另一位便是礼部尚书洛瑶池独女洛泠初。
  洛泠初平日虽清冷寡言,待人却十分温和,盛京不少世家公子、闺阁小姐,皆对她心生好感。
  叶楚沅比她年长两岁半,如今一十三岁,身姿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尽承其母叶清和,一身风华气度,更有青出于蓝之势。
  只是她性格爽利,气场逼人,一众子弟纵然心生倾慕,也只能在心里暗自念想,万万不敢上前攀扯。
  此刻女学门前,几个少年正拿着精致的玉佩、糖糕、书卷、花鸟饰物,围在洛泠初身侧纷纷献着殷勤。
  “泠初,这是我昨日从珍宝阁购得的暖玉,最是养人,送你佩戴。”
  “我带了城西最有名的桂花酥,要不要尝尝?”
  “平日课业繁重,这册杂记是我亲手抄录的,送你解闷。”
  一众声音此起彼伏,热闹不休。
  洛泠初立在原地,眉眼淡淡,神色疏离,对周遭的殷勤丝毫不为所动,既不接物,也不答话,只随意瞧了几眼便打算离开。
  几人百般讨好,得不到半点回应,气氛略显尴尬。
  正当此时,半空骤然响起一声清脆凌厉的鞭声。
  “啪——”
  这声音震得周遭瞬间寂静了下来,围观人群不由浑身一僵,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身姿飒爽的少女正缓步走来,容颜绝美,眉眼自带凛然之气,正是沅姝郡主叶楚沅。
  她手持软鞭,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声线清亮慑人:“本郡主的表妹,也是尔等能够随意搭讪的?”
  她微微抬眸,语气带着几分锋芒:“诸位怕是走错了地界,此处是盛京女学,并非国子监,莫要在此聒噪,碍了本郡主的眼!”
  在场的少年个个心头一颤,无人敢多言半句。
  满城皆知,这位小郡主自小随着楚相习武,一手长鞭使得出神入化,凌厉果决。
  偏偏她口齿伶俐,辩才无双,寻常人更是说不过她,更无人敢真正与她置气动手。
  她是当朝长公主殿下唯一的爱女,是楚相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是圣上疼惜万分的外甥女。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敢惹得先看看自己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叶楚沅懒得与之多费口舌,当即伸手牵过洛泠初,径直迈步踏入了女学大门。
  如今大启女学兴盛空前,各地州府皆设有女子书院,学风开明昌盛。
  自去岁起,朝廷更是全面放开了女科,首届开考,便有近半数的女子及第,一时不禁轰动朝野。
  洛泠初任由叶楚沅牵着,直至行至一处僻静无人的廊下,她才轻轻挣开了些许。
  叶楚沅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刻松了手,眼底带着几分小心:“泠初妹妹,你可是恼了,可曾有弄疼你?”
  洛泠初心性内敛,自幼便倾心医道,常年跟随柳停云钻研方药典籍,颇有几分天赋。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未曾。”
  叶楚沅闻言长长松了口气。
  她知晓泠初妹妹一向不爱与人争执,担心自己一时冲动会惹她不快。
  洛泠初抬眸道:“今日我娘在女学授课,我要等她一同回府。郡主若无要事,我便先去寻她了。”
  叶楚沅当即眼神一亮,挑眉笑道:“原是柳姑姑今日也在?许久未见,我正惦念得很,我随你同去吧。”
  洛泠初听罢,轻轻颔首,率先抬步往前走去。
  叶楚沅连忙提步追上,语声轻快:“妹妹慢些,等等我!”
  如今女学已按学识深浅划分了甲乙数班。
  洛泠初与叶楚沅学业出众,同列甲等班次,女学另有各类学艺分科,不按班次划分修习。
  二人容貌出众、品学拔尖,素来是书院最惹眼的一双姝色。
  叶楚沅性情活泼,对盛京的世家子弟素来冷淡疏离、不假辞色,唯独对同窗的姑娘们温和耐心,故而在书院之中,她的倾慕者向来不少。
  大启近年世风日渐开明通达,自柳停云研出双女孕育的良方,结伴相守的女妻户数便逐年增多。
  她独自执笔著成的医书《慈济民方》,由林上秋协助校勘梳理,全书专为寻常百姓而作。
  书中不仅完整的载录了双女孕育之方,更是汇集了各类日常小病的简易疗法,行文浅显易懂,乡民若偶染轻症,无需奔波寻医,对照书卷便能自行调养。
  典籍刊行后传遍各地,民间百姓无不交口称赞,感念柳停云二人心怀黎庶、体恤苍生。
  有了可绵延子嗣的法子,加之医书广为流传 ,官府为妥善解决相应户籍事宜,便也逐步认可了这份特殊的婚俗。
  起初容许双女结亲的条例十分苛刻,须得二人自愿立下婚书、长辈作保,双亲应允方可入档,若双亲不肯点头,官府便一概不予录档。
  后由丞相楚澈反对,牵头调整了条例,婚嫁户籍由户部统管,户部尚书苏砚舟全力相助,掌礼仪法度的礼部尚书洛瑶池也倾力附和,加之一众新晋女官纷纷声援。
  最终定下新条,只要二人两情相悦、出于本心,哪怕双亲执意阻拦,只要官府出面确认二人完全自愿,并无胁迫情形后,便会正常核查备案,下发婚契,婚约便可受到律法庇护。
  这日,长公主府。
  叶清和正与楚澈对坐饮茶,闲谈叙话。
  漱云快步入内躬身禀报:“公主、驸马,兵部尚书携幼子登门求见。”
  叶清和眉梢轻轻一挑,淡淡出声:“他来做甚?传!”
  片刻后,兵部尚书躬身入内,身后跟着一名少年,脸上青红交错,伤痕累累,一副狼狈的模样。
  兵部尚书一入厅中,即刻勒令幼子跪地请罪,神色惶恐。
  “长公主殿下,逆子无状,昨日不慎冲撞冒犯了小郡主,实属罪该万死!臣今日特意带逆子登门,负荆请罪!”
  楚澈起身扫了眼少年脸上伤痕,微微蹙眉:“令郎这脸伤……”
  兵部尚书闻言连忙接话。
  “该打!该打!小郡主打得极好!这混账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出言冒犯洛尚书千金,实属狂妄无度,多亏郡主出手惩戒,替臣管教逆子,今日任凭长公主、驸马责罚!”
  楚澈闻言心下了然,当即起身将人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