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沉重的木犁套在我的身上时。
  我开始后悔,当初那个逞英雄的决定。
  脱光鞋子,卷起裤腿,艰难地往前行走。
  身后的木犁深深地插入水中,巨大的阻力,使得我不但没有拖拽着往前,反而用力之后,是巨大的反弹。
  我的身体往后倒去,浑浊的泥水,瞬间包裹住我的全身。
  “哈哈哈——”
  田埂上,蹲着的村民,纷纷朝我传来笑意。
  我像个说大话的小丑,只得用尴尬的笑意,来掩饰心中的无奈。
  反观另一边。
  泰哥则显得无比轻松写意。
  他一手插着兜,一手拿着那本破了书皮的《飞鸟集》,不紧不慢地拖拽着上百斤的大木犁。
  所过之处,背后的泥水田都被翻新了一遍。
  强大的身体核心力量,调动着身上的每一块肌肉。
  隆起的肌肉块,又将身上的衣物绷紧,在阳光下,好似一座古希腊石雕,在水田里欣赏泰戈尔的诗集。
  优雅,又有趣。
  “需要帮忙吗?”
  一只宽厚的大手,朝我伸了过来。
  只见莽哥也脱下了鞋子,走进了水田里。
  比起泰哥,莽哥的体型虽然小上一号,身上的肌肉也不成块,而是那种未经打磨的脂包肌。
  但身上的力量感,绝对是把犁地的好手。
  我将木犁上边套着的绳子分给他一根。
  果然,咱俩一齐发力,后边儿的木犁开始渐渐启动。
  “力气不错啊!”
  “一看就是干农活的好手。”
  有了莽哥帮忙,我显得轻松许多。
  当然这个时候,我也绝对不会吝啬对他的赞美。
  莽哥小脸一红,只是低调地笑了笑。
  但却用羡慕的目光,投向对面的泰哥。
  仿佛那个人,才是他要追赶的对象。
  “听说你是城里的老板?”
  “怎么会到这里来?”
  平时沉默的莽哥,突然对我来了兴趣,忍不住地朝我发问。
  我自然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生意赔了,合伙人捐钱跑了,来农村散散心。”
  “有人建议我到南方去。”
  “我就在雾都里,选了个最南边的村子,也就是这里.......”
  三言两语,编造了我的来由。
  莽哥并没有怀疑。
  他是个老实人,我说什么他则信什么。
  不过在他听了我的经历,却忍不住发笑。
  “呵,你们城里人真有意思。”
  “我们蛇皮沟的孩子,都争先恐后地跑去城里。”
  “你倒好,却要来大山里。”
  “整个村子,也就只剩下我,狗娃还有阿紫三个年轻人......”
  “我们三个......”
  说到这里,莽哥自卑地低下了头。
  虽然他没有接着说下去。
  但我却能猜出,他要说些什么。
  他们三个,也想去城里闯荡,可由于内心的自卑,和个人的缺陷,无法在城里养活自己。
  不得已待在村里躺平。
  “狗娃情绪极端,容易得罪人。”
  “阿紫面容有缺陷,容易自闭。”
  “莽哥,那你呢?你有这把子力气,去雾都市区干点什么不好?”
  “他们三个里,就你.......正常些......”
  莽哥一米八几,体型壮硕,性格沉稳,平时少言寡语。
  雾都里的老板,谁不喜欢雇佣这样的老实人?
  只需要给他少量的工资,他就会像不会累的牛一样,给你干到死。
  说什么,也绝对比狗娃和阿紫好混一些。
  可他,依旧留在了蛇皮沟这种小地方。
  “我爹......是一名棒棒军......”
  “在我成年的时候,也跟他一样,背着竹棒,打算去城里找活计。”
  “小时候我听我爹说,棒棒军可受人尊敬了,只要别人看着你带着一根竹棒,就不怕挨饿,老是有老板找你干活.......”
  “但......”
  莽哥说着,嘴唇突然抽搐了一下。
  现实却跟他爹说得不一样。
  在如今这个时代,靠卖力气的棒棒军早就被淘汰出去了。
  可是在蛇皮沟,这个连网线都没有牵的地方。
  信息闭塞,自闭落后的地方。
  还在崇尚“棒棒军”给他们村子里带来的谋生路。
  这就好像,你苦学了十年的五笔输入法,出山之后打算横扫天下。
  可走出社会一看,发现社会上的人都已经用语音输入了,速度比五笔不知道快多少倍。
  失落和反差,伤害了莽哥心中小小的自尊。
  也许是碰壁,也许是觉得父亲在欺骗自己。
  他愤恨地回到了村子里。
  一边躺平,一边怨恨着外面的世界,怨恨着父亲的谎言。
  “莽哥,其实棒棒军.......”
  正当我要给莽哥解释,棒棒军并未消失。
  而是换成了另外一种形式存在的时候。
  对面的泰哥,已经犁好了一块田地。
  “天气真热啊!”
  泰哥站在岸边,微风吹过他飘逸的长发,身上竟然没有溅起一丝泥点子。
  湿透了的衣裳,将他那成块的身材,勾勒得像个奥赛健美冠军。
  “你们两个,要帮忙的话,就吱声,别不好意思。”
  听见泰哥这么说,我跟莽哥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脚步同时发力,身后的木犁,却一边快,一边慢。
  导致整个水田都开始浑浊混乱。
  “停停停——”
  “这么发力是不对的。”
  着急的泰哥不得已下田开始指导着我们。
  他走过我身旁的时候,一股浓浓的汗味儿,侵入了鼻子里。
  但我却没有嫌弃,反而觉得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味儿。
  当木犁的绳子,套在泰哥的胸口上时。
  湿透了的白色衬衫,无比清晰地勾勒出他胸口里皮肤的颜色。
  一只老虎形状的图案,赫然震惊了我整个神情。
  “像我这样,肢体靠前,脚掌发力。”
  泰哥一边犁地,一边指导着我们。
  可我的眼睛,却始终盯着他的胸口看去。
  “林牧,你听懂了吗?”
  突然,泰哥一边擦着脖子上的汗,一边喊着我的名字。
  只见他脖子上的汗珠,顺着锁骨一路下行。
  我的手,忍不住地伸了过去。
  逮住他的白色衬衣,往外一撕。
  嘶——
  衬衣被我撕毁,宽阔的胸膛展露在众人眼前。
  一只白色的老虎,顺着山林,一路爬向山顶。
  精美的纹身,使得我整个人看入了神。
  虎王......
  白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