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像......不是只老虎吧?”
“那是白色的啊?”
阿紫皱眉望去,嘴上也一个劲地否定。
我连忙补充。
“那就是老虎,一只上山的老虎,你仔细瞅。”
对于老虎的形态和神韵,没有人比我更加熟悉。
毕竟在学虎拳之时,我没少盯着《动物世界》里的老虎观察。
老虎讲究的,就是一个王者气势。
不怂,不怕,不懦,不怯!
没有人,比我更懂老虎。
“可......那是白色的啊?”
阿紫一个劲地盯着颜色说事。
我心中十分无语。
“白色的就是白虎啊!”
“你不知道白虎吗?”
“你没见过白虎吗?”
这个时候,犁了一天田的莽哥,拖着疲惫的身躯朝岸边走来。
他的耳朵里,也逐渐听见我跟阿紫的争论。
“真的有白虎吗?”
“你没骗我吧?”
“真的有,我见过!”
“我看电影里出现过白虎,诶,你真是见识少.......”
莽哥眼神奇怪地投递过来。
嘴里也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们在讨论什么东西?”
“什么白虎?”
“阿紫,你不要被城里人带坏了。”
说完,莽哥的脸就红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些什么肮脏的东西。
跟阿紫说不通,我也不怪她。
毕竟她大多数时间里,都待在这信息不流通的村子里。
但莽哥进过城。
他的思维,应该开放一些。
于是我就把希望放在了莽哥身上。
我拉着莽哥,一齐朝水田里看去。
“诶,你老实说,你觉不觉得泰哥有问题?”
“你看他胸口上的纹身,像不像社会人?”
莽哥扣了扣脑袋,盯着黄昏下读者诗歌的泰哥,虽然肌肉发达,但飘逸的长发为他整个形象,增添了不少诗意。
“像个......诗人......”
莽哥夸赞道。
这一刻,我瞬间无语。
泰哥骗得了全村的人,却骗不了我的眼神。
他胸口上的纹身,别人都不知道是什么含义,但我却清楚得很。
但要揭露他的身份,或者让他承认自己是虎王,得慢慢渗透进入他的心灵。
得要搞清楚,为什么泰哥放弃城里的权力和财富,跑到乡下.......做起了隐士。
......
深夜,忙了一天的农活,我们围在火堆前,村民们特地拿出了腊肉给我们分食。
泰哥捏着一大块把子肉,一口咬进了嘴里。
滋滋冒油的肉香,在他嘴里化作饱满的营养,瞬间补充到全身各处。
果然,他这一身的腱子肉,需要巨大的蛋白去保养。
我特地将自己的肉,递给了泰哥。
泰哥憨笑着看向了我。
“你不吃啊?”
“那我不客气了。”
嗷唔——
又是一口肉下肚,巨大的满足感,将干瘪的肚皮都撑了起来。
“泰哥,演戏一定很累吧?”
我故意阴阳怪气,用这种出其不意的方式,旁敲侧击。
“演戏?”
“不知道,我没演过戏。”
泰哥摇了摇脑袋,装作一副坦荡的模样。
我的眼神,却看向眼前旺盛的火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跟他是同类人。
遭受了巨大打击后,躲在这种小地方。
心里的伤痕,被自己的伪装,深深地保护起来。
再也不想向外人提及。
泰哥,也许就是这样!
他跟我,都我被林峰淘汰出来的失败者吧。
“其实,我一直都在演戏。”
“我压根不是什么驴友,我只是被仇家追杀到这里的可怜虫。”
“还记得吗,我来的时候,脸上还有伤口。”
要想让人说出真心话,就得让他感到共鸣。
此刻的我,想要引出泰哥的真感情,就得拿自己伤痛的经历,当引子。
“我最好的兄弟,就死在我的眼前!”
“他们都是被我害死的.......”
旺盛的火堆,一闪一闪,宛如幻象,脑袋里那最不愿提及的场景,一幅一幅出现在眼前。
临死前的高敖.......
临死前的程豹.......
还有九妹......
“我太高估自己了,我以为......我能保护好他们!”
“是他们拼了命,才救下我,在这个地方苟延残喘。”
“是我......对不起他们!”
“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
悲伤和愤怒,总是一体。
如阴阳矛盾,融合在了我的心里。
我想起了自己的无能,又总是想起看着他们死时的愤怒。
我甚至开始憎恨自己。
憎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天真,这么没用。
一旁,阿紫跟莽哥都吃惊地望着我。
生活在这种平淡的地方,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我这么起伏的经历。
又或许,是我平时表现得过于平淡,跟今天晚上的我,引起了巨大的反差。
吓得,他们两个都不敢说话。
突然,一只宽厚的大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侧头看去,只见泰哥也一脸感叹地看向眼前的火堆。
果然......
果然跟我猜测的一样。
泰哥的经历,或许也跟我类似。
他也看着自己最好的兄弟,一个一个走向地狱。
他也在最绝望的时刻,无能为力。
所以才选择了逃避。
三年一直默默无闻地躲避在这里。
我们的心情,果然链接在了一起。
“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充满诗意的话语,再次从他嘴里说出。
他好像完全没有体会我的心情似的,竟然对我发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意。
“林牧,都过去了......”
“不管你经历了多么痛苦的事情,都要向前看。”
“未来美好的人生,在等着你。”
哈?
我无比诧异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又是电影里,那套“即便世界背叛了我,我也要原谅整个世界”的狗屁包饺子理论吗?
一时间,我对泰哥的好感瞬间归零。
“你懂什么?”
“什么狗屁痛吻我?”
“你知道我都经历了些什么吗?”
“一天之内,我的兄弟,我的人生,我的生意,全毁了!”
“你特么凭什么要我向前看?”
也许是压抑自己的情绪太久。
泰哥的话,成为了导火索。
我看不惯......
看不惯他这副,躲在村子里,一副一切安好的田园生活。
只有懦夫!
懦夫才躲在这种地方,逃避自己的生活。
更何况......
他还是虎王!
泰哥面无表情,即便我对他生再大的气,他也如宇宙一般,能包容一切。
“林牧,你不能永远活在仇恨里。”
“如果你因为失去了太阳而流眼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
“这是泰戈尔说的......”
气氛,尴尬了两秒。
“我去特么的泰戈尔!”
“他懂什么?”
“他又不是我,凭什么用这种语言安慰我?”
我整个人,站了起来。
我本以为,自己朝泰哥吐露心声,能引得他的共鸣。
我本以为,我跟泰哥,本质上是一类人。
可我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他就跟棉花似的,不但没有还击,反而还流着鼻血夸奖我,说我的劲儿真大,拳头打得真好!
我并不了解所谓的“泰戈尔”是个什么诗人。
但我知道,他一定是个生活中的怂蛋。
他的诗,把一只雄壮的虎王,变成了一只在田里犁地的病猫。
“林牧,你太年轻了,一群人在社会上,杀来杀去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