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店里度数最高的酒。”
  “普通人喝不了几杯就会醉。”
  “另外我再在里面掺和了点安眠药。”
  我将一瓶高浓度的白酒递给了阿紫。
  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刀疤不会对她动手动脚。
  “把这些酒灌给刀疤,他应该就老实了。”
  “还有你,也不要太老实,该躲的咸猪手,还是要躲的。”
  我像个刚送第一次上学的孩子那样,千叮咛万嘱咐,生怕阿紫会出错。
  但明明要去给刀疤这种人陪酒。
  可阿紫的心情,看上去却还不错。
  她面含微笑,心情舒畅,甚至还主动朝我安慰起来。
  “好啦,这些话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我望着一旁紧闭的包间。
  阿紫刚要转身推开那扇门。
  一股浓浓的悔意,骤然涌现在我的心头。
  “阿紫!要不......算了?”
  我死死逮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阿紫背对着我,手上的酒却端得很稳,我不知道她竟然还如此有劲儿。
  “我可以算了。”
  “那你的事儿咋办?”
  “林木......”
  “其实我特别喜欢看你这样......关心我。”
  哗啦——
  木制的推拉门被阿紫推开。
  里边儿,早就等不及的刀疤,正在榻榻米上来回走动。
  直到看见阿紫推开门,他才迫不及待地小跑了过来。
  “哎哟,阿紫姑娘,我来!”
  刀疤一手接过阿紫手中的酒,一手很自然地搂住了她的腰。
  她可是位老镖(piao)客了,自然明白,应该如何对女孩揩油。
  反而是阿紫,善良朴实,没见过世间的险恶,面对这些低俗的小招式压根不知道该如何防御。
  只能默默忍受。
  “林木兄弟?”
  “要不一起进来喝几杯?”
  只见刀疤虚伪地扭头看向我,假意邀请。
  我识趣地后退了一步,违心地笑了笑。
  “不了,祝你们.......”
  “玩的开心.......”
  .......
  等待期间,我回到了大厅,独自喝起了闷酒。
  日本的清酒,有一股独特的米香味儿,不由得让我想起当初在蛇皮沟,跟着狗娃他们一起插稻谷的时日。
  那种田园牧歌的生活,也许真的不错。
  虽然没有城市便捷繁华,但至少人跟人的心,是干净的。
  “听狗娃说,最近这风俗街,要不太平了?”
  心中,正慢慢有了醉意时,一个女人主动扶起了我的酒杯。
  侧头看去,只见常乐的眼眸里,闪烁着忧愁。
  “日本清酒,说白了就是米酒,度数低,你还真能把自己给喝醉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捏着酒杯的手,竟然止不住地颤抖摇晃。
  嘴角,也不由得扬起自嘲般的苦笑。
  “不是醉,是罪!”
  “罪恶的罪。”
  “常乐,我觉得我有罪了。”
  目送一个善良的姑娘,去给一个大色魔陪酒。
  这份罪过,我欠她一辈子。
  常乐也开玩笑道:“你的罪,不都写在了通缉单上吗?”
  “怎么,上面还有没写完的罪?”
  我低头不语。
  有些事儿,她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毕竟,我只有她这么一个,了解我过去的好朋友了。
  “还记得在红浪漫的时候吗?”
  “高敖,九妹,程豹他们,跟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个时候,你多快乐。”
  “可自从你回到了这里,仿佛整个人就变得......沉默了许久。”
  “有些事儿,就连我,都不说。”
  “林木,你还要隐瞒我多久?”
  我摇了摇头。
  我当然无时不刻都在怀念,曾经在红浪漫的日子。
  可也正是如此,我无比珍惜此刻。
  若是放在当初,我早就允诺林倩,带着人去化工厂捣毁麦克的原材料供应商了。
  江湖义气,说冲就冲,说杀就杀。
  用得着,用如此肮脏龌龊的手段,让阿紫去陪酒换取信息?
  可,一时快意之后呢?
  麦克来寻仇呢?
  我是不是要看着,狗娃,莽哥,阿紫他们,也要跟高敖,程豹和九妹一样死去呢?
  同样的蠢事,我干不成第二次。
  明明眼前,有风险更小的事儿,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我凭什么不做呢?
  唯一的缺点,就是要受到良心上的谴责。
  “有些事儿,你不知道更加安全。”
  “常乐,你照顾好生意就行。”
  “社会上的事儿,不必为我分忧。”
  “毕竟......你是清白的。”
  我目视着常乐,她有良好的文凭,有出色的头脑,还有新奇的生意点子。
  以后的出路,比我好千百倍。
  何必沾染上虎爪帮的因果。
  就这样.......
  糊涂一点,挺好。
  可常乐的心里,却不这么认为。
  “我自认为,是你的知心好友。”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心里什么事儿都说给你听。”
  “我也相信,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可你,一直不拿我当朋友。”
  我稍微吃惊了一下。
  “常乐,我什么时候不拿你当朋友?”
  只见她,夺过我手中的酒杯,将清酒倒满,然后一口闷了下去。
  也许是晚上,容易生出悲情。
  也许是酒意,容易胡言乱语。
  也许是女人,容易多愁善感。
  此时的常乐,眼里似乎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感情。
  “那为什么,你平时商量事儿,只跟狗娃,莽哥他们,不跟我说?”
  “如果你碍于我是个女人,帮不了你什么。”
  “那阿紫呢?”
  “阿紫她也是女人,为什么她对你要做的事儿,知道得比我多?”
  常乐,眼神转动着真诚的泪花,质问着我。
  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她这副模样。
  毕竟,她在我的印象里,是副理智的形象。
  能重新从红浪漫,白手起家,在风俗街创立一片家业,绝对不是个哭哭啼啼的柔弱角色。
  心里的狠劲儿,不输给我。
  “常乐......别的事儿都可以。”
  “但.......”
  我该怎么开口?
  说我买通了麦克的手下?
  可她会问麦克是谁?
  麦克是雾都最大的毒枭。
  她就会忍不住去调查。
  调查后万一留下点尾巴,被别人抓住。
  我实在是不敢联想后面的内容。
  只得拒绝断然一次。
  “但我这次要做的事儿,不能告诉你。”
  “抱歉!”
  为了避免尴尬,我主动起身,离开常乐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