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你在这一带挺有面儿吗?”
看着逐渐逼近的刀手们,我不禁朝万钧发出了反问。
还以为,能仗着他的关系,可以在万州横着走呢。
结果还没落脚,就要被人砍成哨子了。
万钧顿感懊恼,不但没有躲避,反而主动朝着涌上来的刀手走了过去。
“要造反了你们?”
“睁开眼睛,仔细看看老子是谁!”
哗——
说完,他将上衣直接拽掉,除了腹部缠绕着绷带,胸口上,纹着一只炸毛的虎头。
只见那虎头边缘带毛刺,看上去就跟浑身触电似的,极为生动。
敢在身上纹“虎头”,说明他已经得到了当地虎爪帮的认可。
成为了万州的老大。
也算是虎爪帮内部,一种官方的身份证明。
可这里是万州。
雁过拔毛,兽走留皮的地方。
谁来了都不好使。
别说是虎头了。
就当几十把刀口,要劈砍在万钧的身上时。
我瞬间从兜里掏出一把红色的钞票撒向空中。
红色的雨,宛如花瓣一般,精准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肩头。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刀手,纷纷失去了杀气,低头开始争抢纸币。
果然,在万州,面儿不好使,钱才好使。
我拉扯着万钧,挤出人群,才勉强逃过了这一劫。
——
“不应该啊~”
“不管是青老爷子,还是洪老爷子,都挺给我面子的呀!”
“怎么一听说我死了,就都变得不安分起来了呢?”
万州某处破旧的街道内,万钧蹲在路边,苦思不得其解,一边抽烟一边苦恼着。
曾经风头无两的万州虎头,如今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鼠头。
谁来,都能踩他两脚。
巨大的落差感,让万钧不得不苦思摇头。
“万青跟万洪,为何非得打得不可开交?”
“他们两个,究竟有何矛盾?”
为了快速了解这个地盘,我继续朝万钧询问道。
万青跟万洪,是万州的两个地头蛇。
只有了解了他们,我才能更好地入手。
“因为宗祠!”
“万青老爷子,一直都是万家正宗,从修族谱那一代开始,就有他祖爷爷祖奶奶的名字。”
“所以万青担任万家族长,掌控整个宗祠,理所应当。”
“而万洪老爷子呢?”
“他们是外来户,虽然也姓万,不过不是万州本地的万家。”
“可也要在万州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建立祖祠。”
“万青觉得他们不够正宗,在祖宗的地盘上建立祖祠是一种大不敬,所以双方就矛盾不已.......”
“从此,整个万州分为了2个万家人。”
“分别是,宗祠万家和祖祠万家。”
想不到万州的情况,如此复杂。
这个地方,庙小王八大,整个地界的GDP恐怕还不如渝川区的三分之一。
并且还因为内斗的事儿,错过了不少招商引资的机遇。
导致万州的街头,还处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格局。
都是这群守旧的老骨头闹的。
“那你呢?”
“你是属于宗祠万家,还是祖祠万家?”
我低头看向了万钧。
能被万青万洪同时捧在手心里的人,想必也是一个万家正宗吧。
“我属于.......”
“孤儿院!”
万钧突然停顿了一下。
孤儿院?
我惊讶地看向万钧。
万钧倒显得无比坦然。
一手叼烟,一手抓着头发。
“老子无爹无妈,小时候从孤儿院跑到了万州,我本来也不姓万,后来万青老爷子看我敢打敢拼,赐我姓万。”
“我又跟万家人,一起长大,所以万家族里的小辈都尊称我一声“堂哥”。”
“其实我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不过万洪老爷子,给我的钱够多,我就去投靠了万洪的祖祠。”
“但我具体归宗祠还是祖祠.......得看谁给我的钱多。”
万钧说完,还没心没肺地冲我笑了一下。
原来他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雇佣兵啊。
“怪不得,两方人马都要砍你呢。”
“你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一颗棋子罢了。”
“现在你这颗棋子折了,没有用了,干掉你也是应该的。”
雇佣兵虽然潇洒,但背后没有一个强大的组织,谁也依靠不了。
如果哪天,失去了吃饭的手艺,就得承受雇主的反噬。
“那这万州,我是混不下去了呗?”
万钧突然掐灭烟头,用脚狠狠地踩在地上扭了一扭。
誓要赤手空拳,再一次打拼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可我瞅着他腰上渗透出血液的绷带,心里却唏嘘不已。
“赛马场上,一旦有赛马折了腿,你知道它们的后果是什么吗?”
我眼神犀利地看向万钧。
万钧,就是万青跟万洪的赛马。
能打,敢拼敢闯,有奔头。
可如今,这匹赛马折了腿,不能再奔跑了。
万钧乐观地笑了笑:“修养好,重新上阵呗,难不成还能就地处决啊?”
“毕竟能当赛马,说明它是所有马中,跑得最快的那一批!”
听见这回答,我这才明白。
他果然什么都不懂!
“赛马如果折了腿,主办方会当场处死它。”
我轻飘飘地说出了这句,对于他来说,十分残酷的话。
万钧对于这个回答,明显不服气。
因为他知道,我这是在暗讽他。
“不对吧!”
“马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就算不能赛跑,安安心心给它养老不行吗?”
“人,怎么能这么残忍呢?”
功劳?
苦劳?
“功劳是万青的,苦劳是万洪的。”
“你只有一身的伤,跟被子弹打穿的肚皮罢了。”
“给别人打一辈子工,永远不可能成为大富翁。”
“给别人当一辈子打手,永远成为不了虎头!”
我用刻薄的言语,刺穿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最后的希望。
要不是,他替我挡了一枪。
我也不会告诉他,这个世界的真相。
什么地下拳王,什么万州的虎头。
只要一受伤,只要对万州没有用,就立马被清算抛弃。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有多努力而偏心你。
“回去吧,你这条万州的虎头。”
“万州不待见你了,明白吗?”
万钧被我吼得,逐渐没了刚才的气势。
整个人耷拉在路边,像条无家可归的野狗。
脸上的锐气,也挫败了大半,整张脸上,挂满了中年人才特有的哀气。
“把伤养好,跟着我混吧。”
“你也算救了我一命,我养你后半辈子,不成问题。”
我将手,轻轻地搭在万钧的肩膀上。
虽然这是条瘸了腿的赛马,但我的心里,还算欣赏他。
“林总,谢谢你......”
“但......我不需要!”
万钧冷冷地将我的手推开,艰难地支撑着身体重新站了起来。
虽然眼神冰冷了几分,但他对万家人,似乎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跟万家人一起长大,都在同一个窝里睡过觉。”
“我就不信,他们能不认我?”
“我知道万千跟万百住哪儿,你要是嫌麻烦,可以自行离开,我的事儿不用你管。”
万钧说完,一瘸一拐地往前行走着。
我瞅着他落寞的身影,心里忍不住地同情。
这傻子。
到头来,还相信“亲情”?
而且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
这对于刚刚经历了“殷夫人”事件的我来说,无比诧异。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跟在了万钧的背后。
我总觉得这小子.......有可塑之用。
关键时刻拉他一把,也算是报答了他的救命之恩吧。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