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气,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他嘴上说着深明大义,现实却一直要你牺牲自己。”
  “这种人,最不可信!”
  我爹的话,乍一听,似乎有几分道理。
  可.......
  凭借“义气”这两个字去分辨谁值得信任。
  是不是有些太.......优质了?
  “爹,现在不是义气的社会了。”
  “现在是利益的社会了。”
  “你对谁有利益,谁就跟你在一起。”
  “你对他人没有利益,他人就会把你一脚踹开。”
  “这很正常,人人都这样!”
  我真的很后悔。
  后悔跟一个思想老套的中年男人,去讲这些东西。
  我爹是精神病,思维完全跟这个世界隔离了。
  他又能讲得出什么大道理呢?
  “不!”
  “不是人人都看重利益!”
  “也有人看重的是义气!”
  我爹带着几分醉意,嘴上一口一个“义气”。
  说真的,我很怀疑。
  他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街上混过?
  毕竟他那个时代,正好是“义”字当头的时代。
  只可惜.......
  人心不古.......
  ......
  清晨,柔和的阳光洒在我的脸上。
  使得我心中的阴郁消散了不少。
  我睡在一米八的大床上,席梦思的床垫完美地承托着我的腰杆。
  几只欢快的麻雀,叽叽喳喳在外边的晾衣竿上跳动。
  纯羊毛的被褥,包裹着我的身躯,墙角的空调,一直开着26度。
  多么惬意的生活!
  只可惜,这一切都要靠钱来维持!
  过了几天好日子,我还没有忘记,自己来自哪里。
  在我的心里,一直有一种“不配得到”的感觉。
  我害怕失去眼前的一切。
  “林叔,你手艺不错啊!”
  “怎么不去林木会所里帮忙?”
  “当个酒保什么的?”
  烤面包的焦香气,从房间的门缝飘了进来。
  夹杂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的神经瞬间绷紧。
  毕竟这个新家里,从未迎来任何客人。
  当初就是因为害怕麻烦找上门,才悄咪咪地带着家人搬到了这里。
  咔嚓——
  带着一丝担忧,我轻轻扭开了房门。
  客厅的餐桌上,一个消瘦的背影映入我的眼里。
  而我爹,却在厨房里煎着蛋。
  滋滋冒油的声响,掩盖了我的脚步声。
  我用手狠狠地勾住那个陌生男人的脖子,来了个裸绞。
  “你是谁?”
  “咳咳咳——”
  那人每反应过来,喉咙里的面包残渣不断从嘴里喷出来。
  我低头看去,这才认清他的面孔。
  郑义?
  看见他的那一刻,我心中那股隐隐约约的担忧,如警报一般响起。
  好不容易获得的惬意生活。
  似乎也即将破碎脱离。
  “你来干嘛?”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滚出去!”
  我一把揪住郑义的衣领,像拎小猫似的,将他整个人拎了出去。
  “诶!我还没吃完呢!”
  郑义临走时,用手抓了一块盘子里的烤面包。
  我敢确定。
  他突然造访,并不是因为馋这一块烤面包。
  而是为了警告!
  “呵呵,你别这么激动嘛~”
  “咱们以后得多熟悉熟悉。”
  “毕竟你是我的线人。”
  线人?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做你的线人了?”
  “我.......”
  “你有得选吗?”郑义突然得意起来。
  他的手里,掌握了我的一切。
  我的家在哪儿。
  我的家人在哪儿。
  更重要的是,我的那些金子!
  的确,除了配合他,我没得选。
  “为什么不戴“千里眼”?省得我每次找你,都要到你家里来。”
  “你也不希望,我打扰到你的家人吧?”
  郑义说完,当着我的面儿,津津有味地嚼着手中的烤面包。
  他拿捏我,就跟拿捏手中的面包一样简单。
  “昨天张薇力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们是不是打算要劫押运车?”
  突然,郑义用双眼审视着我。
  他在观察我的面部表情。
  防止我对他撒谎。
  “她没跟我说,要劫车的事儿。”
  “她告诉我,是有人出卖了张超。”
  “并且给我的第二重考验,也不过是让我揪出,出卖张超的内奸罢了。”
  听到这里。
  郑义似乎有些吃惊。
  连嘴里嚼面包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嘶~”
  “不应该啊!”
  他苦恼,我更加苦恼。
  “我该怎么办?”
  “出卖张超的人是我。”
  “我应该抓谁去?”
  抓不到“内奸”,那我就通过不了第二重考验,那我就无法进入虎爪帮。
  那我就......没有当线人的潜质。
  这或许对我来说,是件好事儿。
  但郑义的眼珠子却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林木,你的脑袋果然跟木头似的,一点都不活泛。”
  “你会所里,不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吗?”
  我会所里?
  只见郑义发出奸笑。
  “嘿嘿,任何一颗棋子,都有作用!”
  我猛然明白过来。
  他说的那颗“棋子”是李虎。
  “李虎......不也是你的线人吗?”
  “你把他交出去,他岂不是......没命了?”
  我见识过,张薇力对付叛徒的办法。
  他们绝对会把李虎塞入铁桶里,然后灌入水泥,最后推入长江当中。
  虽然我对李虎的印象不怎么好。
  但我的会所,也是凭借着他的关系,才能在大学城里立足。
  要不然,当初的一个小小保安队长,我都解决不了。
  “死个李虎,算个屁!”
  “记住,咱们要干的,是大事业!”
  “是为了正义!”
  郑义突然伸出手来,拍打着我的肩膀,整个人也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再说了。”
  “李虎已经废了,他受了创伤应激,现在整个一娘娘腔。”
  “这颗棋子,对我来说,完全没用了。”
  “你把他交给张薇力,我从扫黑组里把李虎的档案调出来,然后故意让虎爪帮的人得到.......”
  “这样,李虎的内奸身份,就坐实了!”
  “而你!”
  “就会彻底取代他!”
  我看着郑义,我听着他一口一个“棋子”.......
  我感觉自己浑身无力。
  他就这样潦草几句,让李虎丢掉性命。
  真的......很不讲义气。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李虎死了。
  他还有我这颗,新的棋子。
  这盘棋,我不得不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