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最绝望的时候。
我看见了一双手,一双温柔的手。
无比轻柔地包扎着我那不堪的面容。
我好像枕在某个女人的大腿上,温暖的感触,满是温柔。
可是我不配。
我猛地挣脱了这份不该属于我的温柔。
整个人,惊醒般地坐起。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双眯得像一对月亮的眼睛。
是那个幼儿园园长,小缘。
“你......跟谁打架了吗?”
小缘收拾好身边的酒精棉签还有绷带。
而我,也不自觉地用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庞。
虽然还残留着一丝痛感,但眼睛的肿胀,消除了许多。
“那个孩子,是你女儿吗?”
“她叫什么名字?”
小缘指向窗外,大雨已经停了,明朗的天气,照得我有些发烫,使得我不自觉地缩回到了阴影里。
“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低着头,心中的伤感让我自卑得无法去直视小缘身上的温柔。
耗子巷里的阴暗老鼠,或许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跑出下水道出去瞧一瞧热烈的太阳。
“我们不是朋友吗?”
“你忘了,咱们还在陈高的停尸房前,见过面呢。”
不知该说是小缘的记忆力好,还是她的眼神好。
且不说,上次见她时,我戴着口罩和墨镜,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而这一次,我又被揍得不成人形,她这样也能认出我来?
“是不是你,总是叫一个长得很壮的男人,每个星期给我寄钱?”
“而且还是以慈善募捐的名义?”
“是不是你,在我耳边提起过,钱很重要?”
小缘的反问,让我感到害怕。
我不敢承认。
我是我自己。
我低着头,蜷缩着身体,摇了摇脑袋。
“不是我.......”
“是你认错了.......”
“我是......第一次来......”
犯了错的人,是无法有勇气去见那个对他最温柔的人的。
我跟小缘,虽然只有几面之缘。
可是在她身上,我却感受到了跟所有人不一样的感觉。
至少在她的幼儿园,在她的理念里。
弱者.......并不会被抛弃。
爱,才是永恒的道理。
小缘没有拆穿我,或许明白,我这样的男人,都好面子,假装挠了挠脑袋。
“是吗,看来是我记错了。”
“不过你跟他身上,都有同一种感觉。”
同一种感觉?
我不解地望着小缘。
“总是战战兢兢的,好像在走钢丝似的......”
“你觉得呢?”
战战兢兢地走钢丝。
一步错,就彻底落入了深渊。
她总结得没有问题。
我一路走来,的确是比走钢丝还要惊险。
我无法彻底放松,所有只能不断地去积攒钱和资源,来换取内心的安全感。
“你还真是来对地方了。”
“我们幼儿园,专门收星星的孩子.......”
“对了,这里有张资料卡,关于孩子的生日,名字,以及打没打疫苗什么的,你得赶紧填写一下.......”
小缘将一张粉色的卡片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发着呆,望着它。
内心杂乱的我,不知道改写什么好。
“园长,有人找!”
外面,突然有人喊道。
小缘连忙起身,临走前还不忘提醒我道。
“你先填,中午就留下来吃饭吧,咱们好好聊聊.......”
咔哒——
直到关门声响起之后。
我的心,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资料卡,我的视线也忍不住地颤抖。
过去的事情,宛如叠影,重现在眼前。
满是血窟窿的高敖,手脚被折断的程豹,还有被子弹贯穿喉咙的九妹.......
混蛋!
我突然发了狂似的,抱住自己那颗,忍不住乱想的脑袋。
为什么我还苟活着!
最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我拿起笔尖,猛地对准自己。
戳下去!
戳瞎我的眼睛!
戳烂我的嘴巴!
只要......能死就可以。
“林木?”
细细碎碎的声音,猛地将我拉扯回现实。
“我们这里没有叫林木的?”
幼儿园院子里,传来疑惑的声音。
我无比警惕地爬着靠向了窗户。
只见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手上拿着一张醒目的通缉令!
是我!
我就是林木!
我那该死的求生欲,又让我的神经彻底紧绷。
慌乱的我,连忙穿好鞋子和衣服,就要从这里逃走。
可是回头.......
那张粉色的资料卡,却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至少.......也要留下一个名字。
我几乎用颤抖的手,在资料卡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花朵”两个字。
随后,我就跟受了惊吓的蟑螂一般,迅速窜进了黑暗里。
踮着脚尖,一头扎进了幼儿园的后院。
脚使劲儿地踩着墙壁,整个人费尽了力气,翻了出去。
砰——
我的腰,狠狠地砸在柏油路上,四周的人,也都朝我投来怪异的目光。
即便我的脸,有一半缠绕着绷带,可我还是要用手,遮挡住另一半的脸,像只过街的老鼠,战战兢兢.......
我不是林木!
林木不是我!
林木早就死了!
一边走,我一边痛苦地默念。
我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一味地乱窜。
仅仅是想,在警察找到我前,多苟活一会儿,多享受一会儿自由。
哪个地方偏僻,我就往那边走。
哪个街道无人,我就往那边靠。
走着走着,我的脑袋猛然一响。
一个声音仿佛在告诉我:向南去
向南去?
南边儿,是哪儿?
在渝川区生活了半辈子,我的生活足迹,似乎还未踏过雾都的所有区域。
我只知道,渝川区的南边,是大渡口,大渡口的南边,是长江,过了长江以后......
是哪儿?
没有多想,随便在街上找了个手机店,把我的贴身手机,当了2000元,然后招收打了个出租。
坐上车后,我迫不及待地询问着司机。
“请问雾都的最南边......是哪儿?”
遇到这个问题,司机也一时间愣了一下。
“你是说,南岸口吧?”
南岸口?
听着熟悉,又陌生。
“你是游客吧?”
“我不建议你去哪儿旅游。”
司机又补充道。
我不解。
“为什么?”
“那是个什么地方?”
司机皱眉好奇地往后视镜瞅了我一眼。
我连忙回避躲闪。
“乡下中的乡下......”
“农村中的农村......”
“属于未开发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