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酒下肚,他醉了七八分,而我却保持清醒。
“林哥!你是我真兄弟......”
陈少春满脸醉意,趴在我的身上。
上一秒一口一个兄弟。
下一秒却句句离不开钱。
“我还是头一次.......做这么大的生意.......”
“我跟你讲,100万只是个开始!”
“你信我,只要有我一口酒,以后就有你一口汤......”
酒桌上,通常都是虚情假意。
陈少春如此亲近我,无非是害怕我跑路。
毕竟价值100万的,是我,不是他。
虽然我早就看清了这一点,但我并不着急。
我知道,人往往是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摔跟头。
就跟.......当初我跌倒在耗子巷一样。
深夜,陈家四兄弟个个醉得跟死猪一样,趴倒在桌子上。
而我因为在白酒里掺杂了白水,才得以理智起来。
“狗娃。”
一旁,我朝狗娃挥手招去。
狗娃立即警惕地来到了我的身旁。
“林哥,有啥吩咐?”
我无比认真地盯着他。
“从这里,到南岸口码头,要多久?”
“我是说,坐车。”
狗娃心里稍稍默算了一把,最后伸出一根手指头。
“也就......1天。”
一天,正好。
我郑重地拍了拍狗娃的肩膀。
“你马上出发,去南岸口,一天赶路,一天休整,剩下的一天,潜入肥龙的地盘里。”
“哥的命......可就全靠你了!”
听到我的话,狗娃也冒出了冷汗。
“林哥,你......啥意思?”
我瞅了瞅一旁醉倒在桌子上的陈家四兄弟。
明白什么是真兄弟,什么是虚情假意。
这四个家伙,随时会为了钱出卖我。
毕竟当初,我也不过是用钱把他们聚集在一起的。
可狗娃不同。
狗娃对我有真感情,值得信任。
“你埋伏到肥龙的地盘上,三天后我去了那里,咱们里应外合。”
“肥龙那种大人物,怎么会甘心被这几个蠢货讨价还价!”
“陈家兄弟.......”
“得死几条人命.......”
我看着正在鼾睡的陈少春。
他睡觉的时候,嘴里都含着笑容。
估计是梦见自己发财当富豪的梦。
只可惜......
他跟当初的我一样。
虎爪帮的虎头,怎么会被几个村夫拿捏?
“明白了林哥!”
“我今晚就出发!”
狗娃没有一点犹豫。
选择他去南岸口,第一是他的支付宝里有钱,能应急。
第二是狗娃的潜伏能力,我是见识过的。
他身子瘦小,体重轻,而且还有门会开锁的手艺。
简直是潜伏的不二人选。
“林哥,那我呢?”
身后,莽哥似乎也听到了我们刚才的对话,不由得上前一步来。
我对着莽哥摇了摇头。
“你就不要去了。”
“到时候你跟着我,我得靠你保护着呢。”
莽哥自信地笑了笑。
“放心林哥,我绝对把你保护好!”
......
回到红砖房子,躺在邋遢的木头床上。
我左右睡不着。
就好像心里有一只呼之欲出的鸟。
憋久了,待惯了,即将展翅翱翔。
可又担心,外边儿的风雨太大,淋着了,累着了,又要出意外了。
自由,总是伴随着风险。
安逸,总是要牺牲未来。
我知道,如果我继续待在这个小山村,也不会有什么人能找到我。
更不会有肥龙这种人,威胁到我。
可我......
就是不甘心,就是........不平静。
只要我一闭眼,在耗子巷发生的惨剧,就会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我不奢望自己能报仇。
能拖我爹下水。
但至少.......
要洗干净身上的冤屈。
我不希望,所有人都觉得,是我杀死了.......我那三个最好的兄弟!
咔哒——
内心的杂乱,被开门的声音打断。
起身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床边。
泰哥不知道从哪儿提着一瓶白酒,冲我招了招手。
“出来聊聊?”
正好我也睡不着,便点头应道。
“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喝酒。”
“我还以为你这种人,什么事儿都能想得通。”
“不需要靠酒精麻痹自己呢。”
一路上,我跟随着泰哥。
他就好像,那种悟透了的世外高人,在村里面隐居。
放弃了权力,放弃了金钱,甚至......放弃了自己。
“酒,不是用来麻痹自己,也不是用来消愁。”
“酒,是用来释放自己的。”
“毕竟,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头野兽。”
泰哥的话,总是带着一丝哲学。
红砖房子下,依旧升起了旺盛的火堆。
我们两个,你一口,我一口,消化着一瓶拉喉咙的白酒。
“听说......你要走?”
突然,他冷不丁地来了句。
我笑了笑。
“不是我要走,是命运逼着我走。”
“你也知道,我是谁的儿子。”
“你也一样,如果我告诉虎爪帮其他人,你在这儿扮演农民,你信不信,不出一天,请你出山的人,会站满整个山头!”
比起林峰,泰哥更像是一个散漫的王。
不在乎一切东西。
尊重别人的自由。
再加上他与生俱来的散漫诗意。
简直就是.......别人眼中最好的“傀儡”!
别人只需要利用他的名头,去扩张,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
那么整个雾都的格局,就会改变。
“林牧,你应该明白,我这辈子不可能有任何后代了吧?”
泰哥的话,凉飕飕地穿过我的耳朵。
我的眼睛,也止不住地望着他的裆下。
“其实比起林峰.......我更加合适当一位父亲。”
说完,他又吨吨吨地往喉咙里灌入了一口苦酒。
父亲,其实就是“责任心”的代名词。
在大自然当中,雄性的责任更大,更多,更广。
可我身旁的这头雄性,却永远都无法拥有父亲的头衔。
使得他,永远都无法对自己的人生进行升级,在心理也永远无法进行下一个阶段。
我忽然站了起来。
也许是我的情商高。
也许是我的想法太多。
扑通一声。
直接跪倒在了泰哥的面前。
“泰哥!我听说您膝下无子......”
“我想给您养老......”
“我去你的!”泰哥一脚把我踹倒。
“哪儿跟哪儿啊!”
“林牧,你特么也太会见缝插针了吧?”
“你特么误会我了!”
泰哥连忙解释道。
我疑惑起来。
诶?
他不是要收我当干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