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的篮子没被没收,里边还有给陆大娘准备的东西,两人虽心情不好,但也决定去探望了陆母再回家。
  桂花巷还是老样子,但原先陆家隔出的半边院住的那户人家正在劈里啪啦地搬着家,院里的桃树下坐着两人晒太阳。
  陆母朝陆家堂婶宋氏开口道:“他婶,你去草市集上找施家姑娘买上两块就好,我就馋这一口。”
  宋氏不客气地道:“真是狗肉上不得席面,大鱼大肉不吃,偏要吃白菜豆腐。”
  施桐一听火冒三丈,这个陆家婶婶拿着别人的工钱,还口出不逊,到底有没有点职业道德了。
  施桐推开院门道:“狗肉也是肉,不像有些人只要是肉便来者不拒,自然不爱吃白菜豆腐了。”
  陆母听出施桐的声音,高兴的拄着拐杖站起来迎接。
  “可把你们盼来了。”
  王氏上前扶住她,“老姐姐快坐下。”
  宋氏见她们格外亲热,不知她们之间的关系,但施桐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不禁面皮一红。
  施桐道:“不过是要口吃的,婶子都不愿如愿,要是婶子不愿侍候大娘,我转头告诉陆大哥让他给您换了这门差事,毕竟从外头买个侍候人的小丫头也用不了几个钱。”
  宋氏没认出这是上次登门的母女,但见这姑娘虽衣着普通但气势不凡也不敢小看。
  陆清明每月都是付了银子的,如果丢了这差事以后家里的收入得少不少。便赔着笑脸道:“我乡下人,说话不经大脑,嫂子莫怪,姑娘莫怪。”
  见她有所收敛,施桐道:“如此甚好。”
  宋氏走后,王氏拿出篮子里早已备好的豆腐,还有两样自己做的果子茶饼道:“老姐姐,我们娘俩过年做的糕点你尝尝,这里还有几块豆腐,以放冷水里浸着,如今这天气吃几天没问题。”
  陆母笑了,“好,好,我就爱你家做的豆腐,吃了你家的再吃别家的都不是味儿了!”
  王氏顿了顿又道:“我们以后可能不能常来镇上卖豆腐了,但我来绣坊送绣品,定让桐儿捎些自己做的豆腐来。”
  陆母一听急了,施桐缓缓说出了缘由。
  她一拍大腿道:“市籍是得办,但这又有何难!市籍只要是镇上有地方让你们做经营地就行,我隔壁屋子正好空出来了,屋子小了点不过价钱也便宜,算你二百文一个月,你们来就先用着迟两月赚了钱再交租也成,再去找人拟个契约赁了这房子办了市籍,再去草市摆卖,不就可以了嘛。”
  王氏母女对视一眼。
  “这也能行?”
  “包准行!巷子里的扈家,张家,都是做小买卖糊口的,不瞒你们说,我以前独自一人撑这个家就这么干过。”
  施桐不禁有些动容,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意道:“大娘,您为何如此帮我们?”
  陆母摸索着摸了摸她的脸:“女人当家支撑门庭不易,我虽眼盲但心不瞎,你们母女都是心地善良之人,退一万步说应该没人敢诓骗到衙门捕头家里头吧!”
  此话一出,三人都笑了起来。
  “敢上捕头家诈骗,怕是活腻了。”
  王氏还是有点担心别人打击报复,自己母女三人无法应付:“这样吧,我们回去商量一下,您也跟陆捕头商量商量。”
  陆母似是听出了王氏的犹豫,点头道:“好,我儿最近出远门办差了,七日后,你们再来。”出了桂花巷,施桐又恢复了斗志,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
  “娘,我就说天无绝人之路。”
  王氏寻思,镇上的铺子少说也要几两银子才能租下来,她们根本无力支撑如此高昂的租金。陆家巷尾的房子挨着早市街,便是在边开个窗做生意也使得。而且陆家的房子,一般人也不敢来寻衅滋事,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
  但今儿那个许市掾那般冷酷无情,小吏里头的翘楚捕头大人会是省油的灯吗?
  “咱们回家和你姐姐商量一下再说。”
  施桐沉浸在即将大展宏图的兴致之中。
  “嗯,要商量。”
  回到家,施柳却不在家。
  姜氏告诉她们,施柳刚去老屋了,听说施婆子在屋里头痛的死去活来。
  施桐和王氏又马不停蹄地赶往老宅。
  施婆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大颗的冷汗直流,嘴里哎哟哎哟叫不停。施柳坐在床前焦急道:“祖母,且等等,我请人去请大夫了,他马上就来了。”
  施桐端起桌上那碗黑乎乎的东西闻了闻,一股馊味直冲口鼻。
  老婆子抠搜,往年就是快馊的菜饭都舍不得倒掉,今儿遭报应了。
  施桐不慌不忙安排道:“先催吐吧。我去拿双筷子,娘,你去多准备些温盐水。”
  万事俱备,三人协作,大量盐水铺天盖地的从施婆子嘴里灌进来,施婆子像一条不小心蹦到河岸上的鱼,窒息又无助。她一度以为这母女三人想要谋她性命,伴着哇的一声施婆子终于吐了出来,瞬间胃里就松快了许多。
  待大夫赶到时,也不禁夸赞幸亏施桐催吐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施婆子虚弱的看了看围在床边的三个女人,曾经都是自己最嫌弃的人,她强硬了一辈子,如今命悬一线,自己却只能依靠她们,心里五味杂陈。
  她抓着床沿乞求道:“施……桐,劳……烦你通知你三叔回来吧……”
  施桐淡淡一笑给了一个软钉子:“祖母,您也太偏心了些,让二叔二婶回来岂不更妥当些,二婶是女人照顾起你来也更方便些?对哦,你也可能并不知道二叔二婶住哪的……”
  施柳冷笑一声:“在咱们施家,只要女人不为难女人,任何事情都是小事一桩,又何苦劳烦三叔大老远跑一趟。”
  见婆婆神色尴尬,王氏赶紧圆场:“对,对,不用麻烦老三,这几日我来做饭。”
  施桐忍笑道:“娘,刚刚大夫交待了,病人只能饿,你煮一壶盐水放在床边就行了。再说咱们煮的大肘子,鲫鱼汤人家怕咱们下药,留着自己吃就行。”
  施婆子羞愧不已,竟一改往日性子,没抢白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