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拒北城外,黄金家族大营。
中军营帐旁,北莽侍从站得肩膀落雪。
他嘴唇冻得发紫,但还是不敢掀开帘帐。
只得用那游丝一般的声音,轻声唤道:
“阿朵大人,您沐浴好了吗?
小人能否进去收拾一下?”
就在此时。
一个腰间挎着金玉弯刀的北莽将军,缓步走到营帐旁。
他身形魁梧,额头有一道横贯的刀疤,看上去不怒自威。
“阿朵大人呢?”
北莽将军开口问道。
站在营帐旁等了几个时辰的北莽侍从抬眼。
立刻跪下拱手道:“帖木将军,阿朵大人在营帐中沐浴,已经四个时辰了……”
“沐浴?四个时辰?”
帖木眉眼一斜,看向黑漆漆的营帐。
心头不由得生出一阵不安。
“对……”北莽侍从低头说道。
“咕咚。”
帖木喉咙一滚,他也知道阿朵沐浴时不让人叨扰的规矩。
但洗了四个时辰,天黑还不点火把照明。
着实有些奇怪。
前几日,在肃阳当质子的完颜月公主送来过一封信。
看了那封信之后,阿朵大人便心神不宁的。
眼下大军开拔在即。
初次挂帅的阿朵大人,可不能出意外。
“你,掀开帐帘看看。”
帖木本想自己动手,但眼睛一斜,抬嘴便勒令起了一旁早已冻懵逼的侍从。
“我?”北莽侍从指了指自己。
帖木大手按在刀柄,缓缓抽出金玉弯刀。
寒芒借月光打在北莽侍从的脸上。
他不敢违背帖木的将领,只得壮着胆子。
缓缓伸手,掀开了帐帘的一角。
“阿朵大人,您洗好了吗?”
北莽侍从见无人回应,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半个身子探入营帐中。
用那双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四处找寻阿朵的身影。
可扫视一圈,却什么都没见到。
只有一扇被推倒的屏风,和早已放凉的一桶水。
“完了……阿朵大人不见了!”
北莽侍从整个人冲进营帐,扬声叫喊。
可却仍旧没有回应。
见如此。
帖木将军也不再龟缩,而是快步率军入内。
点燃营帐两侧的火把之后。
这才看清了营帐内的满地狼藉。
以及营帐后面,那呼啸灌入冷风的暗门。
帖木行至营帐后的暗门,低头看向满地凌乱的脚印,已经盖上了一层轻霜。
这是至少出走了四个时辰才会有的脚印。
“阿朵大人呢?”
帖木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向周遭的兵士问道。
刚结束搜寻的兵士闻言,都纷纷摇了摇头。
“阿朵呢?”
帖木冲嘴唇冻紫的北莽侍从挥了挥手。
“不……不知……”北莽侍从嘴唇发抖道。
“不知?”帖木冷笑一声:“阿朵大人在四个时辰之前就跑了,你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你知不知道,阿朵大人这次是八万先锋军的统帅?
你知不知道,大军即将开拔,阿朵大人失踪对全军意味着什么吗?
你他妈难道不清楚,北莽军中头领失踪,全军陪葬的规矩吗!”
“卑职该死,将军息怒,息”
北莽侍从话音未落。
一道寒芒闪过。
北莽侍从随即人头落地。
帖木奋力一甩金玉弯刀上的血渍。
抬脚踩在那北蛮侍从的脑袋上,恶狠狠的说道:
“狗东西,犯了这么大的罪,砍你十个脑袋都不为过!
你们立刻搜寻阿朵大人的下落!
若一个时辰内还找不到……
大军就由本将接管,提前开拔,围攻肃阳!”
众将士闻言,纷纷拱手呼应:“是!”
……
一个时辰后。
肃阳,沈府。
“王统领,那女子出来了。”
就在王石发懵之际。
趴在身旁的纪云推了推王石肩膀,出言提醒道。
王石回过神,盯着苏凤临看了半天。
他眼神愈发坚毅,指了指沈府空地道:“纪大人,你进去过吗?”
“进沈府?”
纪云眉头一紧,连忙摇了摇头:“王统领,这沈府可有吕饮雪坐镇。
而且我们闯入沈府,一旦被沈夜发现,性质就变了。
恐怕就连陛下,也帮不了你我。”
“拿陛下压我?”
王石嘴角一挑,他只是试探一下纪云。
还没傻到真跳下去。
好饭不怕晚。
他有的是时间。
而且。
沈夜刚才已经和苏凤临依偎了一个时辰了。
想必已经身心俱疲了。
等到沈夜睡下之后。
再潜入府邸慢慢探查,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可还不等王石和纪云回过神来。
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就出现了。
又一个挺着小腹,明显身怀六甲的女子出现在了视野中。
她衣着不算华贵,但干净整洁,相当得体。
她四处扫视了一圈,确定府院中没人。
便做贼心虚似的,径直走进了沈夜的房间。
紧接着。
便是一阵嬉戏之音,从房中传出。
“这……沈夜还真是年轻气盛火力旺啊。”
王石挠了挠头,语气中明显有几分羡慕。
纪云则是冷笑一声,“这位沈大人妻妾成群,他的能耐可不止如此。”
又过了半个时辰。
那女子又从沈夜的房中走出。
王石嘴角一挑,生出一丝得意:“一般的男人,一次照顾一个女子便足以。
沈夜这一个时辰都照顾两个女子了,定是身心俱疲。
等沈夜睡下后,你随我同入沈府探查一番。”
纪云闻言不语,只是轻蔑一笑。
就在此时。
第三个女子来了。
这女子举止大方,颇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而且,这个女子衣着朴素,自带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最关键的是,这个女子行走的方向,并不是沈夜的房间。
这也让王石的自尊心,有了几分回暖。
“果然,一般的男人岂能连着照顾三个女子?”
王石心中暗戳戳的嘟囔了一句。
可话音未落。
那个女子便忽地转弯,快步向沈夜的房间走去。
而这一走,月光洒在那个女子的脸上。
王石来不及感叹沈夜的身体素质劲爆。
脑海中竟浮现出了一抹熟悉的感觉。
“那女子,莫非是前任兵部侍郎林家的千金?”
王石深吸一口气,眸中不禁生出一抹错愕。
纪云见状,也连连点头:“前任兵部侍郎与四皇子关系紧密,那个女子确实是林家千金!
不过……林家被灭了门,女子都流放了。
想不到林家千金竟也在沈府?
林家人脉可不俗!”
“不等了,下去看看。”
王石拉着纪云一跃而下。
扑通!
二人虽轻功了得。
但在这寂静的前院内,还是掀起了一阵尘土。
而与此同时,沈夜房间内的靡靡之音,也明显有了几分停顿。
“快走!”
王石察觉到异样,拉着纪云便向偏院奔去。
他们穿过竹林,险些跌入池塘,又疾行走过几处不知作甚的瓦片屋。
这才行至一片只有枯井的小空地。
王石和纪云方才停下脚步。
可刚一停下脚步。
一股草料混合着牲畜粪便的臭味,便灌入了二人的鼻腔。
二人寻着臭味的来源,回眸望去。
只见。
偌大的马厩中,一匹两人高的红鬃烈马赫然出现。
这烈马通体赤红,四个蹄子似大象一般粗壮。
即便是在黑暗中,它浑身暴起的肌肉和青筋,也都肉眼可见。
“赤戮……这好像是北莽三大恶驹之一啊!”
纪云上一次来的时候,没见到沈夜的坐骑。
这次突见,眸中明显生出了几分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