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王统领,沈夜开始抡大锤了!”
就在王石错愕之际。
纪云却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石随之回过神,顺着纪云手指的方向看去。
此时,沈夜正在用大锤猛砸炮弹外壳。
直至将外壳砸出了一个入木三分的凹陷锥形槽。
沈夜才收手,转而将细腻黏土倒入铁模具中。
“来,送入土窑烧制一刻钟,上下两片分开烧制,切莫过了火候,不然又要开裂了。”
沈夜将炮弹上下两半的铁模具递出。
两个小卒上前接下,点头示意后,便加快脚步逃离了工作台。
实在是被炮弹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出了神经反射。
谁也不敢在此处多逗留片刻。
沈夜见此只是无奈一笑。
旋即,便再次抡起了大锤。
这一次,他用大锤对着一个土坑疯狂砸击。
土坑里是细小的铁刺、瓷片、碎石。
大锤每落下一次,便有一阵劲风随之刮起。
同时,每多砸一锤。
铁刺便似抛光了一般,变得格外亮滑。
瓷片则是被打磨得更薄,如纸片一样锋利。
碎石更是被砸成了均等的大小,个个尖头圆身,形似桃核一般。
见此一幕。
纪云有些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王统领,沈夜这是在干甚?
砸土坑也是制造火器的步骤吗?”
王石眯着眼,全神贯注的打量着沈夜。
出于曾在火药司干事的敏锐。
王石几乎一眼就锁定了土坑中的那些小玩意。
“铁刺、瓷片、碎石……”
王石嘴里嘟囔着,心中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些可都是放在炮弹里,用以增加杀伤力的玩意。
沈夜应当是在加工打磨,只不过……”
王石话音戛然而止。
“只不过什么?”纪云开口追问道。
“只不过……打磨加工属于细活,按正常流程,应当是三四个工匠一起。
用锉一点点去打磨才行。
毕竟,火器不必寻常刀剑,内部的结构尤为精细,马虎不得。
可沈夜……做这种精细活,用的竟不是锉,而是大锤!”
王石倒吸一口凉气,眼神注视着那土坑中越来越多的反光点。
颇为惊讶道:“关键是,沈夜这重工还真出了细活儿。
那土坑中的瓷片、铁刺,都被打磨的相当到位。
即便是京中火药司最为资深的大师傅。
至少也得用三五个时辰,才能将其打磨到如此程度。
可沈夜,只用了几十锤,便完成了这一切。”
纪云闻言,微微蹙眉。
看向沈夜的眸中,不禁生出了一抹胆怯。
他虽不懂火器的基本原理。
也听不出来王石震惊的地方何在。
但他作为一个,自幼练习内功的武林人士。
他很清楚,重工出细活的难度之大。
那需要的,不只是恐怖的力道。
还有极致的控制力。
就沈夜这一下一下挥锤掀起的气浪。
绝对有先天境的气魄。
但能将这先天境的力道,控制的如莽夫绣花一般细致。
足以见得。
沈夜真正的实力,要比寻常的先天境更高!
先天小成,先天大成?
纪云摇了摇头,不再乱想。
要知道,沈夜不过才二十一岁。
在这个年纪,即便是被誉为习武天才的他自己。
也不过才堪堪后天大成。
直到七年后,他才能捕捉到体内那一缕先天之炁的雏形。
可现在的沈夜。
气息浑厚,内力运用的炉火纯青。
这哪里是什么边关守将。
根本就是一个不出世的天骄!
“沈州牧,你要的陶范烧好了。”
沈夜又抡了许久的大锤。
直至将土坑内的铁刺、瓷片、石子,都打磨得如亮银一般。
他这才满意一笑,从兵士手中接过了炮弹陶范。
而后,他又在陶范内铺上了一层草木灰,再以铁水浇灌。
沈夜大手一抖,快速浇筑。
等待片刻冷却后,又出手脱模。
一个光滑、完整,如鹅蛋一般的铁弹壳便赫然出现。
紧接着,沈夜大手一挥,直接将浇口掰断。
又将鹅蛋般的弹壳放入土坑内。
重新抡起大锤,一边打磨表面,一边借细微的力道控制,在弹壳中下部,挤出一个引信口。
孔径三分,是标准的制式规格。
“嘶……不对劲,沈夜不对劲。”
王石喉咙一滚,眸中同样生出了几分慌乱。
他也是修炼内功的练家子。
才刚沈夜抡大锤的极致力量控制。
最多也就是先天大成的水平。
和自己差不多。
虽说自己因年龄大了,耐力受限,不能像沈夜那样坚持一刻钟。
但像沈夜那样抡个十几下大锤,是没问题的。
可这一次沈夜抡大锤,以重工出的细活。
实在是太精细了。
用一把重达十几斤的铁锤。
靠着极致的控制,让暗劲挤压出一个制式规格的引信孔。
他王石就是再年轻十岁,也办不到!
那绝非是一个寻常的先天境练家子该有的能力!
沈夜内功的水平,还要更高。
“纪大人,你觉得,沈州牧的内力如何?”王石歪头问道。
“绝不在我之下。”纪云毫无保留的开口说道。
“你见过二十一岁的先天境大成吗?”王石又追问道。
纪云刚想开口回应,但怕自己的纪苍派遗孤身份暴露。
便尬笑了一声,搪塞道:“王统领问错人了,卑职不过一车马局干事,只是偶得习武法门。
并不清楚……”
“罢了。”王石不再过问,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下了。
沈夜武学造诣超凡的这一条。
而还不等王石反应过来。
一股浓厚的火药味便顺风飘来。
王石忽地抬头,发现沈夜已抬起了大铁锅。
将铁锅中提纯过后的硝石,与木炭粉、硫磺一同倒进了炮弹壳内。
而后,沈夜又将先前打磨好的铁刺、瓷片、碎石。
按照顺序依次摆进了弹壳的上层。
完成了这一切后。
沈夜便搓出了一个小纸筒,插入弹底孔洞,用蜂蜡混着着石灰密封缝隙。
“校场莫要留人,试炮了!”
沈夜扬声一喝。
在校场外巡逻的一众兵士闻言。
迅速向两边撤去。
刚要行至工作台附近的两队兵士。
同样停住了脚步,丝毫不敢上前半寸。
见校场方圆数百米都空无一人。
沈夜这才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将炮弹放入工作台旁的简易炮筒。
对齐引信后,持火折子点燃。
嘭——
一道巨响炸开。
满地浓烟滚滚。
刺鼻的硫磺味、硝石味,更是铺天盖地的袭来。
方圆数百米的兵士纷纷捂住口鼻。
王石和纪云也都眯起了眼睛。
可沈夜却好似根本不受影响。
就那么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看向炮弹的落点。
“轰!”
炮弹落地,轰鸣响起。
弹片四射,方圆几十米的带甲稻草,皆被崩飞。
待浓烟散尽,兵士们将带甲稻草抬到沈夜面前。
沈夜定睛一看,眼角笑出了花:“成了,成了!”
所有带甲稻草人身上的甲片,被尽数射穿。
稻草人的脖颈、心胸,更是被碎石炸崩。
“果然,前几次失败都是因为弹壳的形状不对、”
沈夜嘴角一挑,将图纸从桌上拾起,递给最近的一个小兵士道:“等苏将军回来,告诉苏将军,从今天开始。
让他按照这个图纸,勒令工匠建造炮弹,火药配比也要按上面的革新,切不可马虎。”
“标下领命!”小兵士双手一拱,面色坚毅。
而沈夜做完这一切之后。
心里的大石头也随之落地。
哼着小曲,便径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