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背影，是…莫锴。
此刻，乔安能百分百确定。
波士顿那次将莫勋错认为莫锴，纯属意外。
当时她对莫勋并不熟悉，心理上就不曾有过半点防备，而当时的环境又给自己造成了视觉上的迷障。
但现在，和莫勋共事已经有段时间，她已经能清晰分辨出他们兄弟俩之间的差别。
即便外形在有些地方很相似，但是感觉这个东西却很玄妙。
比如这个背影，几乎是在一瞬间将她平静的心搅出万千涟漪。
乔安忘记了自己是怎样才遏制住想要冲上去，将那人死死拽住，然后质问他的心情。
但最后满腔汹涌情绪都化成了一腔隐忍，安静待在了原地。
追上去，又如何？
质问他，又能怎么样？
莫锴这次离开，连原因都没有给她。他不给，乔安就自己想。
他一定有什么苦衷…
这便是乔安替他这次离开找的理由。
说到底，乔安不相信莫锴不爱她，就像笃定自己不可能不爱莫锴一样。
这份爱，已经不知道从何时起，变成了她心中类似信仰一般的存在。
哪怕磐石转移，她对莫锴都深信不疑。
所以后来，乔安反应过来莫锴那句，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会怎样。
自己说，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他，让他重新爱上她。
这句话，是乔安的心里话，如果不是歆一手术提前，她真的会天涯海角去找他。只是现在，她走不开。
所以，她这会选择留在原地等他。
云锦是莫锴留给她的家，那么，她就帮他守好这个家…当他想回来了，家一直都在。
乔安深深凝望着那扇他走进的门，许久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纸袋，若无其事转身进了电梯，摁下了下行键。
办公室内。
莫勋和莫锴面对面坐着，茶几上，莫勋正摆弄着功夫茶。
“最近还好吗？”莫勋启唇。
“嗯。”莫锴声色平然，“哥，你呢？”
莫勋牵了牵嘴角，“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
莫勋将茶杯递过去，“我以为你会待在波士顿。”
莫锴沉邃的眼眸微缩。
按照他们的共识，莫盛集团国内市场由莫勋接管，莫锴负责国外那块。
但莫锴并没有待在波士顿总部。
准确来说，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瑞士，几乎没日没夜和Tim博士的专家团队们待在一起。
而之所以回来，是因为听到了某些风声。
沉吟半刻，莫锴启唇，“LA那边反映华辰二期项目现在推进很慢，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么？”
莫勋闻言手一顿，“华辰，关心的人倒是不少。”
将杯子放下，莫勋抬眸，“阿锴，莫盛初期愿景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现在只是回归原点而已。至于华辰，项目只是暂时搁置，并不意味着彻底停摆。”
莫锴对这种说法显然并不苟同，“哥，这个项目对华辰来说意义很特殊，这项技术多年来完全被国外垄断，华辰好不容易迈出去这一步，不能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停下。何况这批产品惠及的是千千万万的病患家庭，莫盛耗得起，他们却等不起。”
莫锴正色凛然地继续，“心理学实验室是很重要，但莫盛完全可以齐头并进，并不需要两者取舍。这对华辰，不公平，对那些给与华辰期待的患者，同样不公平。”
莫勋全程静静地听着，面色没什么变化，但听到最后一句，捏着茶杯的手，还是蓦地一紧。
不久前，乔安说，她不要放弃一样去换另一样。
这番不约而同的说辞，让莫勋心皱缩。
自己无端成了恶人。
明明这是乔安五年前最大的愿望，可是现在，她说她可以不要。
她到底是真的不要，还是说根本就是为了莫锴而不要。
这一刻，有一种强烈不甘的情绪自莫勋的心中滋长。
莫勋显然不想继续纠缠这件事，“不用多说了，任何事有舍才有得，心理学实验室已经在推，华辰的项目也并没有停，莫盛在国内的重心我自有考量。”
这话不亚于是最后通牒，同时也在提醒莫锴，莫盛接下来在国内的发展他不该干涉。
可这次，莫锴好似也格外较真，斟酌很久后，“哥，我需要在康城，再待一段时间。”
莫勋明显一怔。
莫锴眸光坚定，“华辰的项目，接下来我会全权负责，心理学实验室我不会干涉，但是华辰，我不可能放弃。”
这句话掷地有声，不是商量，是通知。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
良久，莫锴再度开口，“如果你介意我…和她碰到，我可以不出现在莫盛。”
莫勋眼神晃了晃，倚靠进沙发，许久后启口，“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回来。”
这三个月，莫勋充分意识到，莫锴的离开，根本不可能叫乔安放弃，反倒是加深了她的执念。
而他，想要和一个活在她执念中的人去争高下，根本就是力气使在棉花上，毫无用处。
机遇险中求，放在情场同样适用。
既然此刻是一个死局，那不如就孤注一掷，换个方式去破局。
“回莫盛吧，这层还有一间办公室，我过去，你回来。”莫勋道。
心理学实验室的项目和华辰的项目，他倒要看看，到底哪个可以更胜一筹。
至于乔安，选择权在她手里，但是选谁，不到最后一刻，都是未知数。
“对了，乔安现在是我的助理。你如果想她回华辰，可以问过她的意见，她愿意回，我批就是。”莫勋起身，似是对今天的谈话进行收尾。
莫锴愣了下，沉吟须臾，“不用。”
莫盛大厦一楼大堂，乔安纤弱的身躯隐在一根圆柱后。
夜色渐沉，早该回家的她步子似有千斤重，根本迈不开。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看到那抹让她每每梦中都阵痛不已的身影自电梯走出。
泪水再度糊了视线。
他，瘦了好多，人似乎，也憔悴了好多。
乔安不知道这是什么心理，看着他，心疼到无以复加，可是又不敢靠近，身体本能想要偷偷跟着，远远看着。
直到看到莫锴上车驶离，乔安慌忙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扭头，“去哪里？”
“跟着前面那辆车就好！”
车外夜色阑珊美则美矣，而乔安的眼里，只有前面那辆车。
只是没多久，乔安双手紧攥，掌心都是汗。
她瞬间就意识到了，前面那辆车子想要去往哪里。
因为他的路线，她无比熟悉…
是开往云锦的路。
乔安感觉要捂住嘴才能将那颗几乎跳到喉咙口的心堵住。
他终于…愿意回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