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水之都,这座建立在巨大喷泉之上的传奇造船之岛。咸湿的海风混杂着木材的清香和工业的喧嚣。在靠近废船岛边缘、一个由巨大鲸鱼骨架和废旧船材搭建的简陋工棚里,格比克·D·诺克正进行着他第一次正式的“招募”。
他面前,站着一个沉默得像块礁石的男人——**雷欧·西尔瓦**。他身形并不魁梧,甚至有些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沾满油污的旧剑士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交叉背负着的两柄长刀。刀鞘古朴,没有任何装饰,却隐隐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仿佛封印着择人而噬的凶兽。他脸上有一道斜贯左眼的狰狞伤疤,让那只眼睛只剩下空洞的灰白。完好的右眼,则如同深冬的寒潭,冰冷、死寂,看不到一丝波澜,只有沉淀到极致的疲惫和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雷欧·西尔瓦,”格比克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试图唤醒对方眼中那片死寂,“我需要能斩断一切阻碍的剑!需要能与我并肩,立于这大海顶点的伙伴!加入龙戈海贼团!用你的刀,斩出属于我们的时代!”
他张开双臂,周身隐隐散发出一丝收敛后的、属于五爪金龙的威严气息,目光灼灼地盯着雷欧那只仅存的、冰冷的右眼。
雷欧的视线缓缓移动,先是掠过格比克那张年轻却充满野性力量的脸庞,然后落在他身后——那艘停泊在浑浊海水中的“船”。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船。它更像是一堆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破烂:扭曲变形的龙骨像是某种巨兽的残骸,船板颜色斑驳、缝隙大得能塞进拳头,桅杆是两根粗细不一的朽木勉强捆绑。唯一能彰显身份的,是一面挂在主桅顶端的旗帜:黑底,上面用暗金色的颜料粗糙地描绘着一个狰狞咆哮、五爪张扬的龙首图案!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带着一种原始而狂放的意味。
雷欧那只冰冷的右眼,在旗帜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却充满讽刺和荒谬感的弧度。
“呵。”一声短促的、如同冰屑摩擦的嗤笑。
他缓缓抬起手,用那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指,先是随意地指了指那艘破败不堪的“龙戈号”,然后又带着浓重的嘲弄,点了点格比克空荡荡的身侧,仿佛在问:你的船员呢?你的资本呢?
“时代?顶点?”雷欧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生锈的刀在砂石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冰渣,“就凭你?凭这堆……漂浮的垃圾?”他猛地指向龙戈号,那只灰白的左眼似乎都因极度的轻蔑而微微抽动。
“你连一片像样的甲板都拿不出来!”雷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羞辱般的愤怒和深沉的绝望,“一个连立足之地都没有的船长,一个连像样船员都招不到的新人,也配谈论时代?谈论我的刀?!”他背后的双刀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的刀,”雷欧的手按在了其中一柄刀的刀柄上,眼神如同淬毒的冰锥,死死钉在格比克脸上,“只饮仇敌之血,只斩必死之路!它……”他的声音如同寒潭冻结,“**配不上你这艘破烂!**”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投枪,狠狠扎在格比克刚刚燃起的雄心之上。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就在这时,一个空灵、柔和,却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如同清泉滴落山涧,从工棚上方传来:
“破船未必不能远航,新芽终将撑起穹苍。星辰流转,自有其道。”
格比克和雷欧同时抬头。
只见工棚顶端的横梁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少女。她穿着一身点缀着星月图案的深蓝色长袍,兜帽半掩,露出一张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脸庞,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的湛蓝色,如同最纯净的星空,瞳孔深处仿佛有细碎的星屑在缓缓流转、生灭。她赤着双足,轻轻晃荡着,纤细的指尖正托着一枚小巧的、不断自转的黄铜星盘,星盘上复杂的刻度闪烁着微弱的辉光。
她微微歪着头,视线从格比克身上扫过,在那面暗金龙首旗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格比克那双深邃、此刻正燃烧着野心的眼眸上。她的眼神没有雷欧的冰冷绝望,也没有常人的好奇,只有一种洞悉万物轨迹般的平静和探究。
“你……”少女的声音空灵悦耳,指尖的星盘转动加快,“你能感觉到‘龙之巢’的呼唤吗?或者说……”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格比克的皮囊,直视他体内那沉睡的龙魂,“你能带我们,**看到‘龙之巢’的真相吗?**”
她的话语如同天外之音,瞬间打破了雷欧带来的冰冷死寂,将话题引向了更加神秘莫测的方向。
格比克看着横梁上的少女,又看看身边如同冰封火山般的雷欧,再望向那艘承载着他野心的破船“龙戈号”……
一股混杂着豪情、挑战与无限可能的激流,猛地冲刷过他的胸膛。
这龙戈海贼团的起点,果然不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