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允泽蹦跶最欢的时候,接到了桑落的电话。
  他看着熟悉的号码,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终于,他终于把桑桑逼出来了。
  只要破釜沉舟,他就不信桑桑不跟司曜离婚。
  “桑桑,我……”
  桑落听到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就恶心,立刻打断他,“见一面吧,我要跟你谈谈。”
  “好,不过我有条件,不要让司曜跟着。”
  桑落觉得多跟他说一句孕吐就要再来了,“我本来就没想让他去,就在你单位对面那个咖啡店吧。”
  那个咖啡店,是他曾经让陈浩然给她补课的地方。
  顾允泽以为桑落是故意选老地方,内心不由波动,到底是相濡以沫了八年,他不信司曜那一年半载的陪伴就能取代。
  只是两个人之间的误会太多了,解释清楚就好了。
  怀着这样的心思,他提前半小时去了书店。
  桑落如约而来,是没跟司曜一起,但开车的是小五,跟在她身边的人是姜泥。
  要推车门下去时,小五再次叮嘱,“徐老师,曜哥再三叮嘱,要是有事您一定及时说,要是你有个什么万一,曜哥会扒了我的皮。”
  桑落怎么会不知道呢,为了能来赴约,她哄了司曜三个小时。
  亲抱搂,最后还牺牲了她的纤纤玉手,才让他勉强点头。
  可因为不让他陪着,又哄了一个小时。
  等出来,已经迟到一刻钟。
  桑落想到手里的东西,嘴角的弧度扩大,这是大杀器,顾允泽看到后估计也没心情干别的了。
  她拍拍小五的肩膀,“别怕,我不是水晶娃娃一碰就碎,我现在是奥特曼迪迦。少年,你相信光吗?”
  小五扶额,徐老师怀孕后怎么变中二了。
  另一边的姜泥并没有因为桑落的玩笑就放松下来,她抿着唇,慎重地扶住桑落的胳膊,“放心吧,有什么我第一个上。”
  “行了,你们一个两个的真是够了,我进去了。”
  顾允泽早就等得不耐烦,看到桑落先是一喜,可笑容却在看到姜泥时凝固在脸上。
  “她怎么也来了?”
  桑落没回答他,只是对姜泥说:“你去那边等我。”
  姜泥有些迟疑,可在得到桑落的暗示后还是去另一桌坐下,距离不算远,刚好能清楚地看到这边。
  顾允泽锁着眉头,想说什么在触及到桑落不耐的目光后闭上嘴。
  他贪婪地看着她,从脸到身材。
  怀孕的桑落并没有变丑,反而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柔和的松弛感,一张小脸儿白里透粉,宽松的衣服穿在身上,却遮挡不住依然纤细的腰身。
  她竟然更美了!
  顾允泽有点不喜欢这个发现,他觉得桑落在司曜那里就该平平淡淡,不被重视。
  会像一朵花一样日渐枯萎。
  桑落早就受不了他猥琐的注视,伸手拍了拍桌子,“顾允泽,立刻撤诉,你没资格要粘粘的抚养权。”
  他把手递到桑落面前,张开,里面是几颗粉红色的草莓糖。
  “桑桑,小叔知道你爱吃这种糖,但是最近市面上这个牌子的这个品种绝版了,我好容易才找到这几颗。”
  说完,他就满含期待看着桑落。
  桑落内心复杂,她要是告诉顾允泽是司曜跟糖果公司买断了专利,他会怎么样?
  伸手接过糖,在顾允泽满汉期待的注视下,她扔进了垃圾捅。
  “桑桑,你这是做什么?”
  “第一,我早就不喜欢这种糖了,第二,你还把我当成给颗糖就能哄好的小孩?顾允泽,当年你是不是觉得杀父之仇用一颗糖就可以弥补,特别划算?”
  顾允泽端着咖啡的手一抖,褐色液体飞溅而出,落在他雪白的衬衫上。
  他脸上的笑一寸寸凝固,变成了眼底的恐惧。
  深藏在心的秘密忽然冒出来,就像洗衣服时的泡沫,越来越多,最后膨胀布满了整个胸腔、大脑。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翻涌着巨浪的漆黑海面,海里的女人绝望哭喊着,中年警官冲他大吼,“救她,先救她,把她拉上去。”
  砰!他手里的咖啡杯掉在了地上,咖啡渍洒在米白色地毯上,越扩越多,最后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不再光风霁月,不再干干净净,而是一身污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自己说:“你……都知道了?”
  桑落把手机递给他,那里正播放着一段视频,虽然关了声音,可当时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顾允泽都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不管过了多少年,他依然没从那天的噩梦走出来。
  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桑落的声音像是从海底深处而来,“顾允泽,午夜梦回时你就没梦到我爸爸和那个女孩子要你偿命吗?
  还是说,你觉得收养我就可以弥补一切错误,让自己睡得心安理得?”
  收养是一个骗局,是顾允泽在噩梦连连之后想到能让自己安心的方法。
  但随着桑落长大,随着她越来越优秀,他又开始害怕。
  怕她知道了真相,他会失去这颗“良药”。
  高考前一天暗恋日记的爆发,只是给了他一个破坏她“优秀”的借口,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也许会找别的借口,让她出国。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总是把桑落往坏处想,他需要她的堕落、失败、潦倒,只有这样,他才能随时发挥他救世主的作用,然后安慰自己,养育徐警官的孩子多不容易,他对得起他。
  她嫁给司曜假戏真做怀了孕,又何尝不是又一种“药物失灵”,他疯了一般地想要把她抢回来,也不过是想要填补那个叫“内疚”的黑洞。
  可没有机会了。
  他抖着手,想要去触碰桑落,却被她无情躲开了。
  “桑桑,我对不起你,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脑子很乱,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就是因为这一犹豫,才……”
  “你不用解释了,因为无论你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两条人命。顾允泽,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敢争孩子的抚养权,你是想让大家都知道粘粘有个杀人凶手的父亲吗?”
  桑落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根根钢钉,重重楔进他的心脏和大脑里,他彻底崩溃。
  扑通,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